窥破金瓶(1-5)
第一回 从西门庆说起
一提到西门庆,大家马上就会联想到《水浒传》里的那个恶棍、流氓的嘴脸。
《水浒传》说他原是个破落户财主,从小奸诈,近来暴发迹,有钱。但却没交代他是怎样”暴发迹”的。
再者,《水浒传》里的西门庆只是配角,以讲武松为主。而《金瓶梅》中,武松成了配角,西门庆才是地地道道的一号男主角。
因此,你不能把这两个西门庆混为一谈。
那么,《金瓶梅》中的西门庆,究竟又是个什么样的人呢?
《金瓶梅》一开头,是接着《水浒传》里”武松打虎”的故事续写的。当时武松打死了一只老虎,众猎户们抬着他游街,满街的人都赶来看打虎英雄,西门庆也赶来凑热闹,对英雄赞佩不已。
这个时候的西门庆,还没怎么发迹,也谈不上很有钱。书中对西门庆的家世有个简单交代:
1. 话说大宋徽宗政和年间,山东(省)—东平府(地区)—清河县(市)中,有一个风流子弟。
2. 这人复姓”西门”,单名一个”庆”字。
3. 西门庆的年龄,是二十六七岁,长得仪表堂堂,人才非凡,身高少说也有一米八,绝对是个大帅哥。原文上说他”生得状貌魁梧,性情潇洒。“不仅长得好,人缘更好。
4. 西门庆的父亲,叫西门达,是个走川广贩药材的生意人,在这清河县前开着一个生药铺,住着门面五间到底七进的房子。
5. 只为这西门达员外夫妇去世的早,单生这个儿子却又百般爱惜,听其所为,所以这人不甚读书,终日闲游浪荡。
按这些描述,结合上下文,我们可以大概知道:
二十七岁的西门庆,已经没有了爹妈,也没什么亲戚来往。他不是地主,也没有田地。仅仅只是个生意人,一个刚出道的小老板,他的父亲生前给他留下的家当只是这五间门面。
这五间卖药的门面,经营得还可以,书中写道:“虽算不得十分富贵,却也是清河县中一个殷实的人家。”
有多少钱呢?结合前后文给出的数据,再按我们现在的人民币来合,他们家里大概十几万到几十万是有的。只在这个数上。但若要说过百万,那现在还没有。
中等偏上的家庭。算不得十分富有。
这药店每个月的收入,乃是正常收入。正常收入,就只能维持正常的运转。家庭开支,吃穿行用,各种消耗除外,也落不了几个,发不了大财。生意好的时候,手头上的活钱就会宽一些,生意不好的时候,手头上必然就紧。
西门庆家里还有些什么人呢?
他十几岁就结了婚,只生了个女儿,叫西门大姐,十二三岁了。
不久前,老婆死了,又新娶的后妻叫吴月娘,又娶了两个小的,二房李娇儿、三房卓丢儿。
至少这四个女人是不挣钱的,再加上家中其他的佣人、丫鬟,大大小小起码有十几张嘴,都是指望他吃饭的。
这么大一家人,只他一个人挣钱,他只靠这五间门面卖药挣钱,卖药挣的钱,只能维持这一大家人的正常开支。因此,西门庆手里其实并没有过多的余钱,你别看他在外面风光。
现在,我们再到西门大药房来看一看:
药店里的员工并不多,就只请了一个人,一个姓傅的伙计。
第九回,傅伙计说:“小人在他家,每月二两银子雇着,小人只开铺子……不敢说谎。”
二两银子,合人民币600块钱。按我们现在内陆地区中等城市的收入状况来衡量,实在是太低了。
这个天天帮他守店子的主管,每个月才发600元的工资,相当于是最低生活费了。这可能是出于以下两个原因:
1. 如果药店的生意很好。那就一定是西门庆这个人相当吝啬,故意苛扣压榨虐待员工。
2. 如果药店的生意并不是很好。那他只请一个人,只发600块钱,就是顺理成章的事。
无论是哪种情况,都可以说明:目下的西门庆,还不是什么富得流油的人。真正有钱,也不至于那么小气抠门。
从他的店子、他的年龄这两个方面来看:西门庆只是一个正处在”创业期”的年轻商人。有一定的资产,就是活钱太少。
怎样才能赚得更多,赚得更快呢?西门庆成天就在琢磨这个事儿。
第二回 西门庆真的很好色吗
西门庆给一般人留下的印象就是:沾花惹草,风流好色。见谁漂亮他就喜欢谁。身边个个都是美女。真是这样吗?
《金瓶梅》第一回说西门庆:“自父母亡后,专一在外眠花宿柳,惹草招风。”
也就是说,西门庆以前是不嫖娼的。另外,他的原配老婆和他生活了十几年,他也没娶过小老婆。是在西门庆的爹、妈、老婆都死光了之后,他才一连又娶了3个太太,其中有2个还是妓女。
下面,我们就来看看西门庆新娶的这3个老婆:
1. 大老婆(妻):吴月娘
首先,他”娶了本县清河左卫吴千户之女填房”。这个女人,吴月娘,只小西门庆两岁,嫁给西门庆时,竟然还是个黄花闺女。而西门庆的女儿都十几岁了,快要结婚了。
可见吴月娘长相不咋的。按书上的描述,她长着一张圆嘟嘟的大脸巴子,像个盆子。又大又白净,所以是”面如银盆”。眼睛呢?书上说”眼如杏子”。这……好看吧?
因为她是大户人家的女儿,估计也不至于太差,毕竟气质在那儿,再者性格又好。只是不能算作美女,长相一般吧。反正别的美女见到她的容貌后,没有醋意妒忌的。
娶吴局长的姑娘当老婆,高攀了,这个好理解。可他怎么又娶了李娇儿、卓丢儿这2个卑贱的妓女呢?
有的朋友要说了,这你就不懂了,古人娶妻看”德”,纳妾看”貌”,娶漂亮妓女为妾,很多啊,很正常啊。
但是,我要告诉你,就算以”貌”来论的话,他这两个妾的姿色,还未必比得过他的妻!你看——
2. 二老婆(妾):李娇儿
李娇儿这个妓女,她是个肥肥,矮墩墩的,身子很重,又能漂亮到哪呢?别人在荡秋千时,她就只能站一边看,根本不敢上,生怕压断了。又矮又肥两三百斤重的”美女”,总不至于貌若天仙吧。
那么,究竟为什么要娶她?这可是要”成本”的。
按支出的成本算:娶不如包,包不如偷,偷不如嫖。嫖,是最便宜的。
像李娇儿这样的,最多嫖个几次也就够了。用不着包,更用不着娶。娶一个女人放家里当老婆,那可是一个”长期成本”,意味着家里又添了一张嘴。一日三餐,你总不能让她饿着吧。
一没有感情、二没有姿色、三没有身份,那西门庆究竟为什么要娶她呢?我们顺着原文往下看,哦,原来是因为她的姐姐!
李娇儿的姐姐,亲姐姐,是本县无人不知的一位妈咪,她开的是本县最大的一家休闲娱乐城。唱的、洗的、吃的、喝的、玩的,服务一条龙,应有尽有,天天生意都是满的。
比起西门庆的药房来,那可强多了。西门庆娶个李娇儿,划算吧,尽管她胖得没个人型。
西门庆还在外面做兼职,放官吏债,暴利啊,这位有钱的姨姐子会不投资?
3. 三老婆(妾):卓丢儿
卓丢儿这个妓女,估计要比李娇儿长得好看点,但瘦得要死。西门庆先”包了些时”,又”娶来家做了第三房”。这就是花了些本钱的。
卓丢儿是个”名妓”,名妓的收入肯定要比普通妓女高得多,而清白良民人家的黄花闺女是不挣钱的,没收入。卓丢儿自己手上就有一笔钱!西门庆娶她,赚了。
那么,西门庆喜不喜欢她呢?卓丢儿病秧秧的,“身子瘦怯,时常三病四痛”。病得要死了,西门庆也把她娶在家里。他自己该出去喝酒的,还是要出去喝酒。
他的大老婆吴月娘说:“你屋里有个病人,你不知道啊,你搭了这起人又缠到哪里去了?好歹你也要看看她吧。”
没过多久,卓丢儿就死了。西门庆后来基本上再也不提她,就当没这个人似的。
在一般人的想象中,西门庆是个好色之徒,哪有漂亮女子就往哪去,果真如此?你看看他这三房太太就知道了。
以西门庆的人才,要找个美女,绝对不难。但他却连娶了三个不中意的太太。可见,在西门庆的眼中,“色”排不上什么位置,他更看重的是”利”。 钱,永远大于貌。
你若不信,我们再来看看西门庆对两个真正的美女是何态度:
1. 潘金莲
西门庆偶遇潘金莲。这个女人是《金瓶梅》中最美的一个。西门庆当时已经看呆了,但是,他没有娶她的意思。
西门庆和王婆子商量了那么久,商量的是什么计?“挨光计”。所谓挨光,就是偷情(晴)的意思。定位只是在”偷”上。
如果没被武大郎发现,就继续偷。西门庆只是想和潘金莲保持情人关系,天天搞婚外恋不是很好吗?没有”娶”的必要。
后来把武大郎害死了,潘金莲就天天盼着西门庆来娶她。西门庆呢?屁股一拍,玩失踪,再也不来了。为什么?因为西门庆仔细算了收益与支出后,没赚头呀!所以就没有娶潘金莲的这种预算。
那段时间,潘金莲几乎要疯了。
2. 李桂卿
西门庆的结拜兄弟,应老二等人,反复向他推荐最新发现的小美女李桂卿,一个刚出道的小妓女,和西门庆的姑娘差不多大,快要成人了,“出落的好不标致”、“生得十分颜色”。都劝西门庆快去包她。
西门庆是不是一听说有美色就动心了呢?根本就没有!这是先一年十月说的,可直到第二年的六月他才和这位小美女偶遇。在长达8个多月的时间里,西门庆没有丝毫兴趣,提都不提,早就忘记了。
为什么?刚出道的小丫头又有什么钱!这明摆着是件纯消费的事,浪费啊。
西门庆是个商人,钱要投向最赚钱的地方。你以为他真的好色如命?
第三回 武大郎真的是穷鬼吗?
武大郎给一般人的印象,就是一个穷鬼。他挑着一付担子,满大街上叫卖”炊饼!炊饼!”
尤其在电视剧中,武大郎更是以代表穷苦大众的身份出现的,衣衫褴褛的形象,总是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。
事实上,武大郎不过就是长得矮罢了。矮和穷,是两个概念,本身并没有什么必然联系,如果硬要扯的话,矮子多半要比正常人更有财运。
武大郎就是属于财运较好的那种人。之所以把他当作穷鬼,那是因为我们习惯了用”阶级”去衡量他,以为他是穷人阶级,就必然会穷。
可你知不知道,在闹市区卖小吃的铺位一年能赚多少?谁说卖粑粑的就发不了财?!“武大郎烧饼”可是个品牌哩!
《金瓶梅》描述的绝不是你想象中的农耕社会,而讲的是地地道道的商业社会。里面有穷人不假,但你也很难找出几个失业的人来,对吧。要知道,那可是当时整个地球上最最富裕的地区之一啊。
武大郎在这样的地方做买卖,还是挺有财运的。
我们来看武大郎捉奸之前的一段,一个卖梨子的小家伙,唤作郓哥,才十五六岁,想赚西门庆的钱没赚到,反转过来找武大郎说话。
武大郎请他到馆子里吃了一顿酒,打听到老婆有奸情。然后武大郎就从身上掏出一叠钱,说:“兄弟,我有两贯钱,我把你去,你到明日早早来巷口等我。”郓哥拿了钱和烧饼走了,武大郎又付了酒钱。
这一段,至少可以说明两个问题:
1. 武大郎随身携带的钱,肯定不止两贯钱,只会大于两贯钱,因为是先给的郓哥,后付的酒钱。
2. 平时随身携带的钱,和愿意爽快地一次性支付的钱,又是两个概念。武大郎至少有自愿支付两贯钱”好处费”的能力。
那么,两贯钱是多少呢?两贯钱是铜钱,或是相等的纸币(交子),换算成银钱,是二两银子。
两贯铜钱 = 二两银子 = 我们现在的600元人民币。
当时,武大郎请这小猴子到馆子里吃了酒不算,又随手掏出600元的大票子,作为”小费”给出:“兄弟,这600块钱你先拿着吧,明天等我。”
这个动作,足以说明武大郎的收入了吧。
这600块钱,抵一个月的生活费,西门大药房的员工就是一个月发600块钱的工资。这小猴子郓哥,还挣不到600,一个月只在三、五百块钱左右。
他本来只想找西门庆赚个十几块钱的,(“赚三五十钱养活老爹”,划人民币9至15元),但现在武大郎爽快地一次性给了他600元,他能不高兴吗?!
所以,拼了再挨一顿打,也要帮忙去捉奸!
你说,这武大郎能算穷吗?真的要穷,他舍得给600元的小费呀?他还有钱供潘金莲住楼房?潘金莲那可是住的楼房啊。
武大郎原先是真的很穷。他为人懦弱,形象猥琐,头脸窄狭,皮肉粗糙,外号唤作”三寸丁谷树皮”。死了老婆之后,他带着12岁的女儿卖炊饼度日。租住的是本县首富张大户的房子。
张大户六十几岁了。家财万贯,房屋百间,只是没有儿女。家中有一个丫鬟叫潘金莲,长得美貌,张大户一心要收她为妾,但碍于他的老婆十分厉害,所以一直得不到手。
一日,主家婆不在,张大户暗把潘金莲唤至房中,遂收用了。
终于被张大户的老婆发现了,和张大户嚷骂了数日,又将潘金莲百般苦打。
张大户知道老婆容不下潘金莲,咋办呢?想了一个好点子,倒赔了房奁,把如花似玉的潘金莲免费嫁给了武大郎。
书上说:“这大户早晚还要看觑此女,因此不要武大一文钱,白白地嫁与他为妻。”
于是,武大郎白赚了一个美女和一大笔钱。张大户非常照顾他,连房钱也不问武大要了,若武大没本钱做炊饼,张大户就私下给与他银两。
每天早上,武大挑担子出去了,张大户就来房中与潘金莲厮会。武大郎回来若撞见了,就知趣的走开,并不声言。朝来暮往,也有多时。
后来张大户死了。主家婆察知其事,怒将金莲、武大赶出。
武大几经辗转,搬到市中心来住。典得县门前两层四间带院落的楼房,这么好的地段,这么漂亮的房子,一个月的租金要花十数两银子,合人民币4000多元钱。
你看,张大户没亏待他们两口子吧。
结论:若不娶潘金莲,武大郎肯定还是个穷鬼。
下面,比较一下武大郎与西门庆:
1. 都死了老婆,都有一个十二三岁的女儿。不同的是,一个最矮,一个最高。一个是卖粑粑的,一个是卖药的。
2. 武大郎与西门庆都是发的女人财,都从女人手里赚了不少好处。这一点,他们是一样的。不同的是,武大郎赚了一个美女,西门庆赚了几个丑女。
3. 武大郎与西门庆的起点不同。西门庆是有资产的,武大郎没有。但是只按百分比讲,武大郎赚的”收益率”比西门庆高多了。
所以,把个西门庆羡慕得直说:“好一块羊肉,怎生落在狗口里!”
现在,这《金瓶梅》中,一高一矮,两个大发女人财的男人,狭路相逢了。
第四回 从《金瓶梅》看王婆子的谈话技巧
话说西门庆看上了武大郎的老婆潘金莲,“临去也回头了七八回”。被对面卖茶的王婆子看在眼里记在心里。
西门庆来找王婆子打探,王婆子装着不知道:“西老板,吃个梅(媒)汤?”“西老板,吃个和合汤?”
句句点到为止,就是不说破。
吃了茶,也不收钱,只挂账,不怕他不来。
终于有一天,西门庆又来吃茶时递了一两银子(300人民币)。婆子暗道:“来了!”
西门庆说:“干娘,你帮我说成这件事,我送你十两银子(3000人民币)。”
王婆就说,要想成,必须”五件”俱全才行。是哪五件?“潘驴邓小闲”:一要潘安的貌;二要驴大行货;三要邓通般有钱;四要青春年少;五要闲工夫磨。“都全了,此事便获得着。”
这一段,被公认为偷情追女孩子的经典秘诀。都说王婆子总结得到位,高!
但是,这是不完全正确的。因为这”五件”只起”优势”作用,并不起”决定”作用。
男追女,成不成,起决定作用的是女方干不干。只要女方愿意,男方即使五件不全,也必成!若女方不愿意,随你几件俱全,不成还是不成!
王婆子她会不知道这一点吗?!干吗要这样说?这样说的目的是:万一你没办成,不能怪我!怪你自己一贯小气不肯花钱,怪你自己没有时间慢慢闲磨。
王婆子也是个生意人,她当然要从自己的立场来考虑:成了赚大钱,不成赚小钱,反正自己是没有任何责任的。这样,万一收了人家的钱,事又没办成的话,起码也给自己留了一个退路。
但是,西门庆近来赚了,有钱有闲,所以就底气十足地说:“不瞒你说,这五件,我都有!”那么,按王婆子的标准,就一定能成了。
王婆子当然知道,这依然还是不一定的,因为决定权在女方,女方要是不干,那还是成不了的。所以,王婆子马上又顺口说出一个”十光”来。
光,就是挨光,偷晴(情)的意思。要想成,整个过程分为十个环节,任何一个环节出了问题,没办成,那你都不要怪我!不关我的事。继续推脱责任,继续寻找退路。
哪十个环节呢?王婆细细说道:
西老板,你买一匹蓝绸、一匹白绸、一匹白绢,十两好绵,都把与我。我去问她借日历,故意说选个好日子叫裁缝来做。她若有意主动说替我做,这个事便有一分希望了。她若不肯来,此事便休了。
我如果能把她请到我家里来替我缝,就有二分希望了。
到中午,我请她吃酒食点心。她若硬要回去,此事便休了。如果她吃了,就有三分希望了。
到第三天中午,你打扮好点来,在门前叫”买盏茶吃。“我就出来请你到房里坐。她要是站起来就走,难道我还扯住她不成?此事便休了。她若不动身,就有四分了。
坐下后,我先夸你许多好处,你便夸她针指做得好。她若不答应,此事便休了;她若愿意和你说话,便有五分了。
你再拿银子叫我去买菜。她若是站起来就走了,难道我还扯住她不成?此事便休了。她若不动身,便有六分了。
我出门时叫她陪你坐一坐。她若站起来就走回家去,我总不能挡阻她吧?此事便休了。要是她不走,又好了,这光便有七分了。
我买来东西请她和你吃酒。她若不肯和你同桌吃,走了,此事便休了。要是她不走,此事又好了,有八分了。
等她吃得酒浓时,我就说没酒了,你就再拿银子叫我去买。我把门拽上,关你两个在屋里。她若跑了回家,此事便休了。她若由我拽上门,不焦躁时,这光便有九分,只欠一分了。
这一分最难。你在房里只能说着甜话儿哄她,千万不能急躁,动手动脚,否则我就不管你了。你先把筷子拂落桌下,然后去拾,顺手捏一捏她脚,她若闹将起来,我就来救你。此事便休了,你就断了念头,再也莫想成了。要是她不吱声,此事十分光了。
西门庆大喜道:“妙计!”
王婆道:“你不要忘了许我的十两银子。”
你看,这个”十光计”分明证明了王婆是深知”决定权在女方”的。其中,任何一个环节上,只要女方一有表现出不愿意,“此事便休了”,再不能勉强。
这个计,自始至终没有半点强迫的意思,更没说要在酒里下药。她只是在叫西门庆慢慢地试探,一步一步地试探,一直试探到女方愿意为止,事情就成了。如果女方不愿意,那就算了。
这不是什么毒计,也不是想故意存心害人,王婆子只是本着”自愿”的前提,想赚那3000块钱而已。
道德从来禁不住市场。因为先有了需求,然后才有了王婆子这个拉皮条的。从王婆子的谈话中分析她的策略:
1. 她们成了,就能赚到3000块钱,
2. 她们不成,那就只赚这300块钱也好。
3. 不管怎样,但要保证不能出事。如果出了事,也不关我的事。
进退皆宜。这个策略,王婆子稳赚,并且不承担任何风险,也不至于落下什么把柄受制于人。那么,后来怎么又败露了呢?
第五回 奸情是如何败露的
《金瓶梅》中,作者说王婆子非常善于拉皮条,她的本事有多大呢?书上说她”略施奸计,使阿罗汉抱住比丘尼。才用机关,教李天王搂定鬼子母。“还能够调弄月宫里的嫦娥偷汉子。
现在,她接受了西门庆的委托,答应帮他与潘金莲牵线搭桥。西门庆许下她3000元人民币的报酬。
王婆子在”帮忙”的过程中,步步索要,层层盘剥,既赚西门庆的钱,又赚潘金莲的钱,总之是不放过任何一丝赚钱的机会,无论大钱小钱。
下面,我们就来看看王婆子的收益状况(都合为人民币):
1. 先赚了300元的茶钱,西门庆其实只喝了她几杯茶,多的叫她只管拿着。
2. 又赚了一大堆好物:一匹蓝绸、一匹白绸、一匹白绢,十两好绵。(价格应该不便宜。)这是给王婆做寿衣的。
3. 王婆子用潘金莲给的90元钱买酒食吃,少说可以落个几十元。
4. 西门庆来了,给了300块钱叫王婆去买酒菜。
5. 西门庆第二次给了1000元叫王婆去买酒,多的都叫王婆收下。
6. 事情办成了,西门庆一次性又给了王婆子3000块钱。
后来:
7. 武大郎死后,西门庆不理潘金莲了,潘金莲求王婆子帮忙,送了一根金头银簪子(估价五六百元左右)。
8. 王婆帮西门庆应付武松,西门庆又给了她900块钱。
王婆子赚了。
西门庆与潘金莲天天躲在王婆子家里幽会。不到半个月,满街的街坊邻舍都晓的了,只瞒着武大郎一个不知。
话分两头。且说本县有个小的,年方十五六岁,叫做郓哥。那小厮生得乖巧,在许多酒店里卖些水果,时常得西门庆照顾,打发他些盘缠小费。
话说这一天,郓哥又提了一篮儿雪梨来寻西门庆。
郓哥走到王婆子门口。那婆子问道:“郓哥,你来这里做什么?”
郓哥道:“要找西老板,赚几块钱,养活老爹。”
婆子拦住道:“什么西老板?!”郓哥望里便走。
那婆子一把揪住道:“这小猴子,哪里去?人家屋里,各有内外。”郓哥道:“我去房里便寻他出来。”
王婆骂道:“含乌小囚儿!我屋里哪有什么西老板?”
郓哥道:“干娘,你不要一个人吃独食嘛,也把些汁水与我呷一呷。”
婆子便骂道:“你那小囚攮的,理会得甚么?”
郓哥也不客气道:“我有甚么不理会得!你干的事,直要我说出来,只怕卖炊饼的哥哥发作!”
那婆子吃他这两句,心中大怒,喝道:“含乌小猢狲,你敢来老娘屋里放屁!”
郓哥道:“我是小猢狲,你是马伯六,你个做牵头的老狗肉!”
那婆子揪住郓哥,照脑门上就是两个栗暴,打了两个大包。
郓哥叫道:“你凭什么打我?!”
婆子骂道:“贼日娘的小猢狲!你敢高声叫唤,看老娘不打你几个大耳刮子!”直把郓哥打到街上去,又把他那雪梨篮儿也当街丢出去。那一篮雪梨,四分五落滚了开去。
这小猴子打不过那王婆子,一头骂,一头哭,满街上拾梨儿。指着王婆的茶坊骂道:“老咬虫,我叫你不要慌!你看我不糟蹋了你的门面,叫你赚不成钱!”
于是,小猴子就找到了武大郎。奸情败露了。
这一场奸情,不到半个月,满街上的人都知道了,并没有任何一个人跑去对武大郎说。其实在当时,通奸是个普遍现象,并不是只有潘金莲一个淫妇,多的是。所以也没人愿意多管闲事。
小猴子郓哥也不是存心要多管这闲事,而是要和王婆子分一杯羹,“干娘不要独自吃,也把些汁水与我呷一呷”。
郓哥的要求不高,只想卖一篮梨子,赚个几块钱的小钱。“赚三五十钱养活老爹”,划人民币才9元至15元。
就因为这几块钱的小钱没有得到满足,所以,他就要把这件事捅出去,向武大郎通风报信。
奸情败露,实则是因这”几块钱”而起。
王婆子的计划,原本其实是非常稳妥的,从头到尾,没有半点逼迫潘金莲的意思,本着”自愿”的原则,绝不勉强。
万一出了事,王婆子完全可以装着不知道:“我是请她来做衣服的,不是让她来偷男人的。”辩得通,不关王婆子的事。
事情已经成了,大几千块钱也赚到手了,这个时候,王婆子只剩下如何防范”风险”这一个问题了。这个风险,其实非常容易化解。
王婆子应该当机立断,再不要让他们两个到自己家里来了。这样,以后万一他们出了事,也和自己没啥关系了。
但是,王婆子依然把他们留在自己家里,还让他们互相交换信物,并且天天都要他们到自己家里来。
可以预期的收益和风险如下:
1. 收益基本上已经没有了。无非是多赚些”茶钱”,都是些小利。书上写得很清楚,王婆子此后并没有赚到西门庆什么钱了。
2. 风险随时可能爆发。只要西门庆、潘金莲天天到她家里来,那就必然是”总有一天会被逮住”!
只要把收益和风险一比较,王婆子就应该马上把他们赶走,叫他们另寻场所,一切就OK了。
太贪小利了。贪小利总是要坏大事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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