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清沧海事(下)(41-45)
13.12:新疆沦陷(十二)为了平定穆斯林叛乱,清政府到底有没有向俄国人借兵?
假如真的有一天,世界末日来临,你生活在一个僵尸横行的世界里,你该怎么办?
在1864年,在新疆,每一个不是穆斯林的人,都面临着这样一个问题!
就像面对僵尸一样,当一个极端穆斯林分子,出现在你的面前的时候,你无论是哀求,投降,甚至要求改变信仰,那都是没有用的!他们会毫不留情的,用屠刀把你剁成肉块!
你和他们之间,没有任何沟通的可能,就好像你们两个,不是同一个物种一样,唯一的出路,要么就是逃跑,要么就是起来反抗。
可是在当时的北疆,你无路可逃,所有的地方,只要有穆斯林存在的,他们都举起了屠刀,如果你想知道,世界末日是一个怎么样的情形,那这个时候,就是世界末日的样子。
面对着散落在城市里,田野间,道路上,到处横七竖八的尸体,几乎所有的非穆斯林,都陷入了深深的恐惧和绝望之中。
但这只是几乎,并不是所有的人,当大家终于明白了,无论做什么,都无法避免被屠杀的命运之后,他们中的一些勇敢者,决定拿起武器,和恶魔抗争!
徐学功就是第一个拿起武器的人,他像在新疆北部的许许多多农民一样,祖上都曾经是当年戍守边关的清军,后来因为热爱这块美丽的土地,所以就在这里定居了下来,传宗接代,过着与世无争的田园生活。
徐学功的祖上,是清军的一个把总,大概就是一个排级干部,退役后留在了新疆,也许是受到了家庭的影响,徐学功从小就练就了一身好武艺。

在当时,留在新疆,不仅仅是徐学功一家的选择,也是当时很多来到新疆的清军士兵的选择,所以徐学功家住的村子里,大部分的人都是军人的后代。
留下来的原因,无外乎新疆人烟稀少,土地辽阔,物产富饶,而且国家还给予资助,所以远远比回到人口密集,竞争激烈的家乡,讨生活要容易许多。
在早期的新疆,地是无限多的,只要你愿意干,你总能获得让你满意的收获,即使到了1864年,人口密度翻了几番,这里人均拥有的土地,也是内地的几倍甚至十几倍。
所以这些人,已经变成了地地道道的新疆人,而且深爱着这片土地,可是现在,宁静的生活却被打破,恶魔从地狱中跑了出来,正露出了獠牙,威胁着所有人的生存。
徐学功住在偏僻的乡下,本来过着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的生活,常常几个月,都难得见到一个外乡人。
可是现在,一群又一群逃难的汉人,满人,还有蒙古人,带着一身的血污,还有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故事,来寻求他们的庇护。
善良的老乡们,收留了这些走投无路的难民,为他们提供食物和住所,让这些刚刚从噩梦中走出来的人,稍微得到了一丝喘息的机会。
但这也只是片刻的喘息而已,恶魔不会放过他们的猎物,他们跟在不断涌入的难民的背后,已经逼近了徐学功他们所住的小村落。
很快,徐学功他们,就听见了从邻村传来的密集的枪炮声,人们的哭喊声,惊叫声,接着又看见了,四处被点燃的熊熊火光,浑身血污,披头散发的人,正惊恐的逃向他们的村庄。
当徐学功和村里的人,聚集在村头,看着这恐怖的一幕的时候,他们知道,下一个就轮到他们了,他们该怎么办呢?
……
1864年7月,俄军虽然和清军停战,但是并没有全部撤走,俄军的前线总指挥迪米德里·诺曼诺韦斯基,害怕乌里雅苏台将军明谊,再次抗旨不遵,不愿意签这个丧权辱国的条约,所以他们依然保持着对新疆前线的压力。
但是他多虑了,清军此时此刻,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困境,濒临崩溃的边缘,根本没有条件可谈。
由于乌鲁木齐一带,发生了全面的穆斯林叛乱,清军没有征收到足够的夏粮,正面临着饥荒的威胁。
不仅仅如此,从1862年开始,由于甘肃和陕西,发生了穆斯林叛乱,全面沦陷,所以,从内地向新疆提供饷银的通路被阻断。
因此,到了1864年,清军拖欠新疆士兵的薪饷,人均高达白银两百多两,这个数字是非常惊人的。
当然,这其中有一部分原因,是因为驻守新疆士兵的工资,远比内地要高得多,有边远地区补助的成分,这就像今天在西藏工作的内地人,都有特别津贴是一回事。
但是不管怎么说,拖欠这么多工资不发,毕竟严重影响了士气,能拿着白条和俄军打了一年多,已经算觉悟很高了。
再加上,乌鲁木齐一带没有叛乱之前,清军在新疆的粮食,是可以自给自足的,所以虽然拿着白条,但是饭至少还吃得饱,大家抱怨归抱怨,该尽的义务还是要尽的。
可是现在,吃饭都成问题了,所以和俄军停战以后,清军中的骑兵主力部队,比如锡伯营,索伦营之类的,家里都有清朝政府赐给的耕地,因此都急着回家去打理。
另外一些从伊犁附近,农垦兵团调来的汉族士兵,也慌着回家,而且伊犁将军常清,还巴不得他们快点回去,因为把他们留在军队里,府库里剩下的那点粮食,几下就会被他们吃完,到时候他就真的面临大麻烦了。
所以虽然和俄军停战了,可是清军也没人了,而且由于缺乏军粮,他也没有办法发动远征。
毕竟从伊犁到乌鲁木齐,说起来是在一个省之内,但实际有六百多公里的路程,需要将近一个月的行军时间,就是这点儿粮食,他也凑不出来了。
因此,伊犁将军常清,面对着朝廷发来的一个又一个,催促他尽快派兵去平定乌鲁木齐的圣旨,除了长吁短叹,他也无计可施。
于是清朝政府对他彻底失望,命令伊犁参赞大臣明绪,到达伊犁以后,立刻罢免常清,接过他的所有指挥权。
1864年8月,明绪带着两千多人的部队,从塔尔巴哈台赶到了伊犁,接手了常清的职务,担任了临时伊犁将军。
可是他一上任,就发现他接过的,是一个无比烫手的山芋,他面临的不仅仅是一个烂摊子,而且是一个即将爆发的火山。
到了这个时候,伊犁一带的穆斯林马上就要叛乱,这已经是一个公开的秘密。
他在率兵前往伊犁的途中,经过穆斯林村落的时候,对方要么就惊慌失措的全体逃走,要么就全副武装的严阵以待。
开始明绪很纳闷,这是搞什么鬼?可是他很快就反应过来,对方显然是以为,他们密谋叛乱的消息,已经走漏,他是来带兵镇压的。
明绪为了避免是非,被迫在行军的过程中,尽量回避穆斯林村落,实在避不开的,也尽量在黑夜里偷偷摸摸的经过,搞得自己反而像做贼一样。
而且为了稳住伊犁一带的穆斯林,他一上任以后,立刻向他们示好,主动把去年企图刺杀伊犁将军常清的那伙人,全都放了,还再三的向穆斯林首领倾诉衷肠,表示决不会把他们和妥得璘索焕章这些极端穆斯林分子,画上等号,希望他们能安分守己。
他这么做有用吗?当然没用!相反,周围极端穆斯林的气焰,正变得越来越嚣张,叛乱只是时间问题而已,连明绪自己都知道,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了!
那么他为什么不先下手为强呢?因为他不能这么做,首先这政治不正确,别人虽然在磨刀,可是毕竟还没向你捅过来,你先动手,那就是你的不对!
其次,他就是想动手,也无力动手,饥荒已经在伊犁一带蔓延,他能掌握的,还留在军队里为数不多的士兵,也因为营养不良,一个个饿的面黄肌瘦,有气无力,战斗力堪忧。
周围负责为清军屯垦的穆斯林,也已经公开拒绝纳粮交税,他害怕挑起事端,又不敢强行去征,而府库空空如也,他也没钱去买,面对这样一个,要啥啥也没有的局面,假如换做你,你又能怎么办呢?
一边是依然虎视眈眈的俄军,一边是蠢蠢欲动的穆斯林,一边又是朝廷一封又一封的催促圣旨,还有乌鲁木齐传来的,包含着血泪的告急文书,伊犁地区的惠远城将军府里,新上任的伊犁将军明绪,发现他正坐在一个,已经被点燃了导火索的炸药桶上,他该怎么办呢?
……
我曾经看到一份资料,把这场极端穆斯林叛乱,描绘成了一场,走投无路的穆斯林,为了自身的生存,拿起了锄头,木棍,剪羊毛的剪刀,和拿着火枪大炮的,企图杀光他们的清军之间,展开的殊死搏斗。
情况真是这样的吗?当然不是!这只不过是,另外又一个谎言而已,但是这样的场景,确实发生过,只不过角色不是穆斯林和清军,而是在为了求生的各族人民,和穷凶极恶的极端穆斯林分子之间!
而且拿着火枪,架着大炮的,其实是妥得璘派去,企图杀光异教徒的极端穆斯林分子,并不是传说中的清军。
他们拿着俄国人支援的燧发枪,滑膛炮,以及从清军军火库里抢来的火绳枪和威远炮,正气势汹汹的逼向了徐学功的村落。
而徐学功他们,这些真正的老实巴交的农民,为了求生,这个时候,也只有奋起反抗,在他们的手里,其实拿的才是锄头,镰刀,斧头,木棍,这才是事实的真相。
仗是怎么打的?历史书上没有记载,但是徐学功他们打赢了!我们只知道,几十名从来都是背朝黄土,面朝天的农民,在自己的家门口,用最简单的农具,消灭了上百名武装到了牙齿的极端穆斯林分子。

之所以他们能取得胜利,也许是因为,他们都是军人的后代,所以在他们的血管里,依然流淌着,充满了勇气的血液;也许是因为,他们是为了生存而战,为了保护自己的妻儿老小,那些流落到自己村落里的难民而战,所以自然会置之死地而后生。
但是,我更愿意相信,这是正义女神的眷顾,是正义战胜了邪恶!
事实上极端穆斯林分子,一向是色厉内荏的,他们对待手无寸铁的无辜者,从来都是残忍至极的,可是当他们真正上了战场的时候,通常又是不堪一击的。
看看我们前面讲的新疆的历史,你就会知道,极端穆斯林分子,在战场上遇到真正的勇士的时候,他们就是一群彻头彻尾的脓包,只要敢拿起武器,除非是敌我力量十分悬殊的情况,战败的通常都是穆斯林。
因为这一幕,不仅仅发生在徐学功这里,而且在新疆的很多地方,都发生了。只要走投无路的各族群众,敢拿起武器,就能打败极端穆斯林分子。
就在这个最黑暗的时刻,有很多勇士站了出来,他们自发的带领父老乡亲,为了自己的生存,开始和穆斯林极端分子作战。
在阜康有王者彦,在济木萨有孔才,在奇台有李恒秀,在昌吉有李德兴,在玛纳斯有赵兴体,在呼图壁有高四……
这些人在政府崩溃了以后,在四面被穆斯林极端分子包围,长达十多年没有援军的情况下,靠着自发组织起来的民团,一边生产,一边战斗,他们是真正的勇者。
面对着这种难以想象的,极端困难的处境,他们中的有一些人,甚至居然熬过了这个漫长的凛冬,就像在生化危机中,所展示的世界末日里,那些幸存者之城一样,他们最后活了下来,保存下了文明的火种,看到了新疆的春天。
……
在这场极端穆斯林的叛乱中,没有旁观者,也没有幸免者。
最初,蒙古人觉得这场暴乱和他们无关,他们以为,这是极端穆斯林分子和清政府之间的冲突,但是不久他们就发现,穆斯林的屠刀是无差别杀人的,他们很快也成了受害者。
当库尔勒的极端穆斯林发动暴乱的时候,游牧的蒙古人,本来是站在旁边看热闹的,可是穆斯林极端分子的屠刀,迅速就挥向了他们。
由于事发突然,蒙古人没有心理准备,看别人打架,结果自己挨了板砖,不计其数的土尔扈特和和硕特蒙古人,纷纷倒在了叛乱穆斯林的刀下。
当不计其数的蒙古包被烧毁,成群的牛羊被穆斯林抢走,蒙古人才发现,这不光是汉人和满人的事,和他们也有关,这是一场人类和恶魔之间的战争。
在此之前,喀喇沙尔办事大臣伊里奇,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,才勉强筹集了一千多名蒙古士兵,剩下的蒙古人都东推西推,不想参加原定的那场,平定库车的战役。
毕竟谁都知道,打仗可不是一件好玩的事,而且他们都觉得,出征只是为清政府尽义务,也算是一种变相的徭役吧。
所以他们当然能推就推,实在推不了,就应付了事,毕竟在他们看来,这和他们并没有多大的利益冲突。
可是很快,当库车的穆斯林开始发动东征,库尔勒附近的城市,穆斯林纷纷发动了叛乱,开始了无差别的杀人的时候,蒙古人的鲜血,迅速就流满了大地,他们这才知道,什么叫做同呼吸,共命运,他们这才发现,他们不能袖手旁观!
于是蒙古人这次无需动员,也无需催促,他们上到王公贵族,下到普通牧民,全都挽起了弓箭,骑上了战马,怀着满腔的愤怒,同仇敌忾,去帮助清朝政府,保卫喀喇沙尔。
土尔扈特汗布彦乌勒伊图,把今天新疆巴音郭勒蒙古自治州里,所有能跨得上战马的男人,总计两万多人,都集结到了喀喇沙尔附近,去抵挡六万名极端穆斯林分子的进攻。

到了这个时候,他已经不仅仅是为了清朝政府而战,更重要的是为了自己而战,他绝不能让极端穆斯林分子,进入草原,那里有他们的妻儿老小,他绝不能让他们暴露在,这群丧心病狂的暴徒面前。
战斗在开都河附近爆发,装备和人数都处于绝对劣势的蒙古人,面对着六万名装备了大炮和火枪的穆斯林极端分子,展开了殊死的搏斗。
没有什么花招,也没有什么技巧,甚至都没有什么战术,一方就像魔戒里的半兽人军队,纯粹是为了杀戮而杀戮,另一方则是为了自己的生存,而在苦苦的挣扎。
战斗打得极端激烈,从早上一直打到了夜幕降临,整个战场上,炮声震天,枪声如雨,箭如飞蝗。
双方你来我往,互相冲击,金铁相撞,变成了纯粹意志力的较量,最后,为了生存而战的蒙古人,终于渐渐占了上风。
在夜幕即将降临的时候,他们终于打败了极端穆斯林分子,战场上留下了七千多具极端穆斯林分子的尸体,穆斯林全线崩溃,向西夺路而逃。
但是蒙古人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,数千名蒙古人战死,元气大伤,被迫后退。
不久之后,穆斯林极端分子又卷土重来,四处屠杀落单的蒙古游牧家庭,蒙古人被迫把妻儿老小,全都藏到山里去,然后死死地守住几个山口,尽量不要让大股的穆斯林暴徒,突入草原。
这一幕的场景,和魔戒第2部里,希汗王被迫退到山谷里,抵御半兽人的大军,简直就是如出一辙。
这场极端穆斯林和蒙古人之间的战斗,让我们更看明白了,这场”穆斯林起义”的真相,那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,反人类的大屠杀。
如果说穆斯林和清政府之间的战斗,还可以美化成反对清朝政府的暴政的话,那么进攻草原,屠杀蒙古人,又该怎么粉饰呢?草原上的牧羊人,什么时候又压迫了穆斯林呢?
……
1864年10月,中俄终于签署《中俄勘分西北界约记》,中国向俄国割让了44万平方公里的土地,而与此同时,已经被俄国人武装起来的穆斯林叛军,就在协议签订的同时,在伊犁爆发了叛乱。
伊犁将军明绪,现在无钱无粮,仅有的军队,被饥饿所笼罩,已经陷入了半瘫痪的状态,他该怎么应对呢?
伊犁将军明绪,现在有一种穷途末路的感觉。
就在明绪急得团团转的时候,他突然灵光一现,开了一个巨大无比的脑洞,能不能向俄罗斯借兵,来平定穆斯林的叛乱呢?
他的这个想法,虽然看起来,似乎是无厘头到了极点,简直就是病急乱投医,可是这也不是无中生有的,没有先例的,因为清朝政府在此之前,已经这样做过。
1860年,第2次鸦片战争中,英法军队把清政府打得大败,还放火烧了圆明园,双方看起来不共戴天。
可是到了1862年,情况就风云突变,英军帮助李鸿章守住了上海,法军帮助左宗棠收复了浙江,南方的战局,就是靠外国人的帮助,才挽回的。
那么既然江南可以这么做,西域为什么不可以呢?!于是伊犁将军明绪紧急上书朝廷,报告了他面临的种种困境,指出单凭一己之力,已经无法挽回危局。
他请求总理衙门立刻和俄国人联系,不管是出钱也好,给什么优惠条件也好,务必请他们派兵帮忙,平定穆斯林叛乱,不然新疆就守不住了!
这封奏章,立刻绕道蒙古,被800里加急送到了北京,那么朝廷会答应他的要求吗?
13.13:新疆沦陷(十三)极端穆斯林份子,到底会不会在清真寺内杀人
新任伊犁将军明绪向清政府请求,向俄国借兵一事,清政府会怎么决策呢?
出乎很多人意料的是,清政府立刻就答应了,而且还跑上跑下的,想尽快促成这件事。
因为这有成功的先例,李鸿章和左宗棠,都是因为靠向英国人或者法国人借兵,才获得了军事优势,因此才能在对太平军的战争中,大获全胜,所以,对于向外国人借兵,大家已经没有什么思想障碍了。
可能有人就会奇怪了?难道清政府就不知道,俄国人一直在暗中勾结穆斯林,帮助他们叛乱吗?
清政府当然知道,但是他们并不在意,因为在国际政治中,利益永远是最重要的,只要利益所在,所有的国家,翻脸都比脱裤子还快。
来自英国的传教士,甚至包括英国驻上海的领事,早期都是支持太平天国的,可是等清政府和英国签订条约,向他们开放口岸以后,他们的立场,立刻就发生了变化。
原因很简单,这些协议都是和清政府签的,如果清政府垮了,那么这些协议,也就变成了一张废纸。
所以他们之前和清政府打仗,同时暗中支持太平军,都是为了逼清政府签订协议,等到协议签订以后,太平军自然也就没有用了,英法又转而帮助清政府,确保协议能顺利履行。
因此虽然看起来,这些国家无情无义,两面三刀,但是国际政治就是这么玩的,只有永恒的利益,没有永恒的朋友。
就像当年,中越本来是同盟,为了共同的战略利益,一起抗击美国,号称是血浓于水的关系,看起来双方绝对不可能翻脸。
可是由于越战结束,越南更多的倒向了苏联,又开始入侵柬埔寨,谋求成为地区霸主以后,双方的利益,不再一致。
中国为了抵御苏联的威胁,已经加入美国领导的阵营,而越南则变成了苏联死心塌地的盟友,所以双方瞬间就翻脸。
因此才有了对越自卫反击战,一来是遏制苏联势力在东南亚的扩展,二来是向西方阵营交一个投名状,道理都是一样的。
所以在北京的恭亲王,找到了俄国驻华公使,希望俄国人能帮助在新疆的清军,他也非常的理直气壮,理由也很简单,你这协议是和大清政府签的,如果大清丢了新疆,你那就是一张废纸,所以帮不帮忙,你自己看着办!
但是这招对俄国人有用吗?
当俄国人听到了清政府的请求以后,他们也很犹豫,万一新疆沦陷到穆斯林手里,他们还真不知道,该找谁去落实这份协议!
虽然他们之前极力的扶持穆斯林叛军,可是目的是为了侵占中国的领土,现在目的已经达到了,这帮人自然也就没有用了。
但是问题是,俄国人衡量再三以后,发现自己真不能帮这个忙。
首先是有心无力,因为他们的军队主力,这时候已经全部调往了浩罕前线,开始了南征中亚三国的战争,所以他们无力来搅这趟浑水。
其次,俄国人和英法不同,俄国人侵占大清土地的目的,是为了更好的进攻中亚三国,现在这块土地已经拿到了,至少短时间内,穆斯林叛军还构不成威胁,所以对他们来说,帮助大清政府,能为他们带来的利益有限。
因为英法要的是和大清政府进行通商,所以中国越早恢复和平,越符合他们的商业利益,而俄国人要的是中国的土地,方便南侵,乱点说不定是个机会。
所以思量再三以后,他们婉拒了大清政府的请求。
不过清朝政府并没有死心,恭亲王在北京多次向俄罗斯驻华大使施压,指出俄国若不出兵相助的话,这个条约将来很可能会成为一个废纸。
同时他还以利相诱,表示如果俄军愿意出兵的话,将来必有酬谢,酬谢多少,大家可以谈。
这个消息被传回俄罗斯以后,有些俄国人动了心思,主张可以给清政府适当的援助,借机向清政府讹一笔大钱。
不过最先有这个想法的,似乎并不是俄罗斯的高层,而是俄罗斯的前线驻军。
所以他们派出了官员,于1865年2月18日,前往伊犁进行考察,和清朝政府的官员,探讨出兵的可能性。
新任伊犁将军明绪,在惠远城外举行了盛大的欢迎仪式,他在随后的谈判中,提出了三个要求:

第一,请俄国政府派数千俄军前来助战,价格好商量。
第二,请俄国人向伊犁提供粮食和白银,同时从俄国大量购入武器装备,一切费用,都由北京加倍偿还。
第三,请俄国人帮助伊犁和北京之间,进行文书的传递,大清政府照价付费。
因为到了这个时候,伊犁一带的穆斯林,已经全面叛乱,伊犁的粮饷也完全断绝,和北京之间的文书联系,也是时断时通,情况已是万分危急,那么俄国人愿意看在金钱的份上,拉清政府一把吗?
……
自从1864年10月13日,宁远城的阿齐木伯克阿卜杜勒和掌教阿訇赛尔丁,伙同新教阿訇马万信,双方联合发动叛乱以后,很快就攻下了宁远城。
明绪派领队大臣托克托纳,率领二千多绿营军队,携带30门大炮,前去救援宁远城。
本来这次行动,清军是很有希望的,虽然看起来,清军的兵力不多,但是火力却非常的强大,占有绝对优势,正常情况下,穆斯林叛军绝不是对手。
可是双方一接战,大家熟悉的一幕又上演了,绿营中的穆斯林士兵再次临阵叛变,清军又被背后捅了刀子,几乎全军覆没,而且更重要的是,火炮也全部丢失。
到了这个时候,明绪终于明白了,再也不能搞什么政治正确了,穆斯林士兵是坚决不能用了,于是他把各城的官兵,全部换成了满人、汉人和蒙古人,这才算勉强稳住了阵脚。
与此同时,他派人迅速的去招回了,前段时间因为饥荒,已经回家种地的锡伯营和索伦营骑兵,由领队大臣荣全代领,在1864年10月20日,和正在赶往惠远城的叛军,发生了一场遭遇战。
清军依靠锡伯营和索伦营的重甲弓骑兵,用传统的战术,两翼包抄,终于打败了穆斯林叛军,夺回了数门大炮,暂时止住了敌军的嚣张势头。
而且在随后的战斗中,清军还从穆斯林那里,缴获了不少粮食,饥荒也得到了暂时的缓解。
但是胜利只是昙花一现,由于叛军中,有大量的原清军中的穆斯林士兵和军官参加,这些人同样战斗经验丰富。
所以虽然这次失利了,但是很快,叛乱穆斯林就在这些人的帮助下,重整了部队,又恢复了战斗力,部队的作战指挥,也逐步由这些人掌握。
再加上,他们有俄国人之前提供的武器,以及上次战役中缴获的大炮,武器装备已经和清军半斤八两,战场组织也相差不多。
于是战场上,迅速就出现了一场,清军打”清军”的奇观,穆斯林的阵营中,有大量穿着清军号服的前穆斯林士兵助战,双方知根知底,不分高下,很快就变成旗鼓相当,互有胜负了。
而与此同时,由于这帮人对清军的软肋一清二楚,他们干出了更狠的一招,来了一个釜底抽薪。
穆斯林叛军在伊犁一带进行了大屠杀,把伊犁百里之内,除了穆斯林以外,杀的空无一人,汉满蒙的普通百姓,纷纷向更北的外蒙方向逃跑。

这一结果,直接导致驻守伊犁的清军,彻底断绝了后备兵力来源,也失去了最后的粮食支撑。
同时穆斯林叛军也知道,清军中最能打的是锡伯营和索伦营,在战场上,他们总是被这两支部队压制住,不过,打不过不要紧,他们可以玩阴的,这些昔日的战友,他们知道怎么来对付他们。
他们派人袭扰锡伯营和索伦营的驻地,去找他们老婆孩子的麻烦,导致这些部队必须分兵回去防守家园,保护妻儿老小,这一招正中要害,使清军再也无法集中起像样的兵力。
到了1865年1月初,清军已经无力出击,被迫困守孤城,到了1865年1月12日,在惠远城和惠宁城之间的巴彦岱城,被穆斯林叛军数万围攻。
很快南门被敌军炮火轰开,领队大臣穆克登额率领全城百姓,和攻入城内的穆斯林叛军,巷战了三天三夜,最后不敌,自杀殉国,全城百姓,尽遭荼毒。
穆斯林叛军在攻城之前,宣传说只杀清军,不杀百姓,可是进了城以后,不分男女,不分老幼,见人就杀,全城最终无人幸免。
接着情况变得更加危急,原来在中国境内游牧的,信奉伊斯兰教的哈萨克人,这时也加入了叛乱。
这些人本来是受到俄国人的压迫,被迫逃到清朝境内,受到清朝政府的庇护,可是现在却忘恩负义,反戈一击,开始进攻清军。
于是数万穆斯林叛军合兵一处,开始围攻伊犁将军明绪所在地的惠远城,这时城内只剩下不足3000守军,能战之人不足一半。
可是所有的人都知道,如果城破以后,没人能够侥幸逃脱一死,所以大家全都拼死奋战,凭借着城高墙厚,最后挫败了穆斯林叛军的进攻,于是穆斯林叛军主力,暂时转往攻击其他地方。
就在这个间隙,俄国官员索特纳克,穿过穆斯林叛军的防线,来到了伊犁城。
由于俄国人和穆斯林叛军之间,都是老熟人了,又是昔日的战斗伙伴,所以,虽然惠远城周围战火纷飞,但是他们却来去自由。
俄国官员带来的信件,其实是俄国的驻防军长官,亚纳拉尔私下所写,表示愿意出兵相助,但是要等双方政府批准。
而且这个特使,虽然名义上是俄罗斯的官方代表,但实际上,很可能只是代表着,留守前线的俄军将领。
从一些资料来看,当时在伊犁前线的俄罗斯驻防军,他们很想成为清朝的雇佣军,借机发一笔大财。
但是明绪并不了解对方的底细,以为是在和俄国政府谈判,双方刚开始谈的不错,俄国特使甚至同意,在获得莫斯科批准之前,就提前借兵,不过当他听说,钱要从北京拿以后,立刻就失去了兴趣。
很显然,这帮人是想干私活,但是如果通过北京拿钱,那都会落到沙皇的腰包里头,他们可是一个子都分不到,没人会干赔本买卖。
我们现在已经无法知道,明绪给对方许了多大的数字,但是无论这个数字有多大,对于前线的俄军士兵来说,都等于零。
至于向俄国政府借钱,让俄国人帮着送信之类的事情,更不是前线的俄军将领,愿意关心的事情了。
所以虽然明绪费尽了口舌,好酒好饭的款待对方,但是对方酒饱饭足之后,抹抹嘴巴,提着礼物,随便应付了几句,然后就拍拍屁股走人了,从此再无下文。
再后来,伊犁将军明绪,越来越撑不下去了,还曾经派领队大臣荣全到俄国去,再次和俄国人商谈借兵之事。
不过后来的商谈,都已经变成政府更高层面的事情了,而俄国政府经过反复考虑之后,觉得虽然借兵给清朝政府,可能能从清朝政府那里捞个几百万两白银,但是远远不如,向南攻下中亚三国的利益更大,从此就开始推脱清朝政府的请求。
向俄国借兵之事,就此成了泡影,而且就在这段时间里,其实在清朝政府内部,有很多人,也是不赞成这么做的。
甚至就连慈禧太后,也对这个想法,持保留态度,她和很多大臣都担心,俄国人可不是好缠的鬼,它要真来,也未必是件好事,将来很可能会请神容易送神难。
他们认为俄国人和英国人法国人不同,英法只是想挣钱,要和我们做生意,并没有领土野心,所以向他们借兵,无非就是花些银子。
可是俄国人和我们打仗,就是要的土地,你让他们进入新疆帮我们打仗,这就好像是把羊送给了老虎的嘴边,你还想把它拿得回来吗?
从后来的事实来看,这些人还是更有远见一些,不过在当时,主政的恭亲王实在也是无计可施,不得不出此下策。
因为除了向俄国人借兵,他还做了很多其他的努力,但都无疾而终。
首先,他命令当时的代理陕甘总督都兴阿,尽快的攻下宁夏,平定西北穆斯林叛乱,然后带兵进入新疆。
但是读过我们前面故事的读者都知道,都兴阿是一个无能之辈,把多隆阿开创的大好局面给葬送了,在宁夏被马化龙给挡住了。
随后恭亲王又寄希望于杨岳斌和穆图善,可是这两个人连自保都成问题,哪里有能力分兵到新疆。
唯一恭亲王真正调动了的,只有今天外蒙古的愘尔愘部落,他们出动了两万人,前去乌鲁木齐解围。
不过外蒙古人到了这个时候,早已不是我们想象中的,那种天生的战士了,已经退化成虚弱不堪的小绵羊。
而让他们退去野性的,恰好是清政府自己。自从乾隆朝开始,清朝政府花了上百年的时间,努力的让勇猛好战的外蒙古人,变成性格柔弱的守法良民。
他们花了大量的金钱,在外蒙古一带,修建了数量众多的喇嘛庙,首先在思想上,把外蒙古人都搞成那种,心地善良,走路恐伤蝼蚁命的唐僧。
其次,除了和清政府有血亲关系的内蒙古人以外,清朝政府对外蒙古的部落,在军事上也大力限制,平时没事的时候,基本上不让他们舞刀弄剑,更不准搞什么军事演习。
所以上百年来,他们已经远离了战争,过着世外桃源的生活,早已和他们嗜血的祖宗们,完全不是同一类人了,他们已经从草原上最凶猛的狼,变成了现在最温顺的羊。
即便是后来,为了阻止太平军北伐的时候,清政府哪怕是看起来,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,也只从绝对可靠的内蒙古征召军队,轻易不动外蒙古人,很大的一个原因,就是害怕他们恢复了血性,将来不好驾驭。
好了,现在从内地,根本就不可能调动军队前往新疆,而内蒙古的军队,正在僧格林沁的率领下,和捻军作战,唯一能调动的部队,就只有外蒙古人了,那么他们能行吗?
当然不行,他们和在新疆经常参加征战的土尔扈特蒙古人,准噶尔蒙古人,和硕特蒙古人,甚至和僧格林沁麾下的内蒙古人,完全都不是同一个概念。
虽然他们的马依然骑得很好,箭依然射的不错,但是内心,早已脆弱的如玻璃一般,已经经受不起,战场上腥风血雨的洗礼。
当2万多名,没有任何战争经验的外蒙古人,浩浩荡荡的从外蒙古赶往乌鲁木齐的时候,在古城附近,他们与妥得璘的军队相遇了。
妥得璘的军队,一个个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,又由从前清军中,战斗经验最丰富的穆斯林将领率领,武器也是以火器为主,方方面面都远远优于这些,早已变成了顺民的蒙古牧人。

所以战斗毫无悬念,双方甚至还没有面对面的交手,穆斯林叛军只是进行了几轮凶猛的炮击和密集的火枪射击以后,这些已经变成了绵羊的愘尔愘部落的牧民,立刻吓得魂飞魄散,全线崩溃,跑了个精光。
看着这帮成吉思汗的嫡系子孙,如此让人大跌眼镜的表现,清朝政府除了一声叹息,也无计可施。
就在这个时候,清朝政府最后的希望,从塔尔巴哈台派兵援救伊犁和乌鲁木齐的想法,也彻底破灭了,因为塔尔巴哈台也出事了。
伊犁告急,乌鲁木齐沦陷以后,塔尔巴哈台参赞大臣锡霖,奉当时的伊犁将军常清之令,准备调集2000名土尔扈特蒙古兵,厄鲁特和察哈尔人,南下支援伊犁。
可是就在这个时候,妥得璘属下的乌鲁木齐叛军,有一股军队,袭扰了塔尔巴哈台和乌鲁木齐之间的兵站,导致锡霖被迫派他们去防守,手中再也没有多余的部队。
紧接着,塔尔巴哈台附近的穆斯林开始骚动,锡霖请绿营中的穆斯林将领米庆,掌教阿訇石金斗,前去说服,暂时算稳住了局面。
当然,作为回报,这两个人再次得到了升官嘉奖,就连掌教阿訇石金斗,现在都混到了5品顶戴。
由于之前穆斯林将领米庆和掌教阿訇石金斗,曾经揭发了穆斯林叛军和俄罗斯人之间的勾结,这次又稳住了穆斯林闹事,所以锡霖对他们两个人,非常的信任。
可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,这两个人其实是墙头草,特别是伊犁告急,乌鲁木齐陷落以后,这两个人的立场,实际上已经悄悄发生了变化。
当他们发现内地的援军无望,向俄罗斯借兵无果,外蒙古的军队又不堪一击以后,他们觉得大清政府这条船,很可能会沉。
因此,虽然塔尔巴哈台大臣锡霖,对他们依然无比信任,但是他们自己,已经决定换种活法,另外上一条船。
他们开始暗中和穆斯林极端分子秘密联络,准备在塔尔巴哈台发动叛乱。
1865年的春节,当塔尔巴哈台的满汉人等,都在高高兴兴的过春节之时,一个叫苏玉德的极端穆斯林分子,纠集了200多人,悄悄地潜入了清军的军火库。
由于这天正好是初一,大部分的清军将领和士兵,都不在军营内,留下的人,也喝得酩酊大醉。
于是这200人突然一涌而入,杀死了守卫军械库的士兵,抢走了大量的军械。
当锡霖得知了消息,慌忙带人来追的时候,已经有一半的军火,被穆斯林极端分子运走,人也逃得无影无踪了。
这件事可能的后果,实在是太严重了。事情发生了以后,锡霖赶紧找来了米庆和石金斗,让他们先别忙着过年,立刻去追查,到底是那群穆斯林干的这件事。
于此同时,他也命令其他士兵,停止休假,立刻回营,赶紧做好准备,防范穆斯林再次偷袭。
很快,米庆和石金斗就带回了消息,初三这天,他们告诉锡霖说,他们已经找到了,是哪些人干的,而且这些人,现在已经在他们的说服教育下,全都悔过了,愿意把武器交出。
但是他们害怕被追究责任,所以想听塔尔巴哈台参赞大臣锡霖的一个亲口保证,绝不秋后算账,如果是这样的话,他们会立刻把武器全部交出,而且保证不会作出,任何再次叛逆的行为。
锡霖听到了这个说法以后,有点犹豫,因为双方约定会面的地方,是一个城外的清真寺里。
虽然按照米庆和石金斗的说法,之所以约在清真寺里,是为了双方的安全,因为穆斯林绝不会在清真寺里杀人,因为那相当于亵渎先知,是伊斯兰教义绝对禁止的,所以锡霖不必担心。
同时这两个人还强调,穆斯林只相信,锡霖在他们神庙里的发誓赌咒,这样他们才觉得,保证是可靠的。
锡霖犹豫了半天,但是考虑到,现在塔尔巴哈台城内,只剩下了一千多名守军,绝对经受不起一场叛乱的折腾,所以最终他决定,为了平息一场可能发生的穆斯林叛乱,这个险值得冒。
于是他就留下了领队大臣武隆额留守城内,自己带着博勒果素等几个官员,还有几十名士兵前往。
可是他忘了一句话,叫做”穆斯林的饭吃得,话听不得!“不仅仅是他,很多人都在这句话上栽了跟头。
当他们赶到清真寺以后,一群穆斯林跪在寺内,装作痛哭流涕的样子,表示愿意悔改,锡霖看到了这个场景,不由得有点放松了警惕,就和他们一起进入了寺内。
当然,这也怪不了他,在整个新疆的穆斯林叛乱中,穆斯林绝对可以算得上,世界上最好的演员,金鸡奖,金马奖,甚至奥斯卡金像奖,对他们来说,简直不值一提。
即使今天最好的演员,演技和他们也不在一个境界上,前一分钟还能对你笑,后一分钟就能背后对你捅刀子,这对他们来说,简直不算什么难事。
所以当锡霖他们,走进寺内以后,一支长矛突然从窗户外,捅向了锡霖,博勒果素眼疾手快,一把抓住了长矛,折成了两段。
然后他恰好回头看见了米庆,只见对方正在掏枪,然后他全都明白了,立刻扑了过去,用半截长矛连刺米庆数下,口中大骂他忘恩负义。
虽然米庆被当场刺到,但是就在这个时候,几十只枪管也伸进了窗户,更多的长矛也在往里面捅,包括锡霖在内的所有清朝官员,全部被当场杀害。
鲜血染红了清真寺内的礼拜堂,没有什么地方,是穆斯林不能杀人的!
与此同时,上万早已埋伏好的穆斯林,已经开始围攻塔尔巴哈台城,武隆额和他手下的一千余名士兵,能守得住塔尔巴哈台吗?
就在整个新疆北部,全部陷入动乱的同时,新疆的中部和南部,又发生了什么事情呢?
14.1:群魔乱舞(一)入侵新疆的穆斯林极端分子阿古柏,真的当过人妖吗?
1835年左右,一个叫做穆罕默德.亚库普的塔吉克族小鲜肉,也可能是乌兹别克族,但肯定不是维吾尔族,正在塔什干的舞场里,和一群满脸留着络腮胡子,腆着大肚皮的怪蜀黍们,眉来眼去。
就在他像鸭子一样翩翩起舞,而那些怪蜀黍们,正用油腻腻的大手,摸着他粉嫩的脸蛋,掐着他翘挺的小屁股,讨论着和他进行”插花艺术”的价格的时候,他大概怎么也想不到,他后来竟被人称为:“维吾尔族最伟大的英雄!”
一个叫做热比亚的东突恐怖分子,在所谓的东突厥斯坦大会上,改变了他的身份,把他称作维吾尔人,要求全世界的极端恐怖分子,以他为榜样,到中国去做一番”事业”。
当然,他究竟是什么人,具体是什么民族,对极端穆斯林分子来说,其实这并不重要,反正他们也不学无术,更何况在他们的嘴里,从来就没有一句真话。
那么他究竟是谁呢?他就是后来大名鼎鼎的,入侵新疆,建立了”哲德沙尔汗国”的阿古柏。

阿古柏
当然,这个时候的阿古柏,还是一个穷困潦倒的”菊花”小贩,他小时候父亲死得早,母亲改嫁给了浩罕国的一个小官吏,后来他母亲死了以后,被赶出了家门,一个人流落在塔什干街头,主要靠”卖艺”为生。
那么他又是怎么翻身的呢?因为他还有一个和他一样漂亮的同母姐姐,后来嫁给了塔什干总督纳尔.默罕默德汗,作为小舅子的他,当然不能再在塔什干街头卖”花”,所以就被安排到军队里,做了一个小官。
但是你千万不要因为他,曾经经营过皮肉生意,就小看了他,恰恰是因为这段经历,让他学会了非常强的看人能力,同时又极其擅长讨好他人,真正的”媚力无比”。
既然有了这两个本领,那就掌握了当官的秘诀,仕途肯定就是一帆风顺,所以不久之后,他就升任成为中亚一座城市的市长,也就是阿奇木柏克。
1845年,浩罕国统治阶级上层,发生了激烈的争权夺利的斗争,胡达雅尔汗的哥哥毛拉汗,废黜了他的弟弟,成功上位。
擅长察言观色的阿古柏,自然也不会放弃这个投机机会,他成为了毛拉汗最积极的拥护者之一,所以政治地位迅速上升,被委任成边境地区,一个要塞的总司令,从而第一次踏入了军事生涯。
虽然阿古柏是卖肉出身,而且史书上说他是”巴恰”,就是扮演成女人的男人,或者简称为人妖,就是去泰国旅游必看的那个项目。
但是我们必须客观的说,他很可能在”插花”活动中,实际扮演的是男角,因为他在和俄罗斯人的冲突中,表现的真还不错。
在俄军进攻锡尔河的战役中,他居然以少胜多,守住了自己的要塞,因此名声鹊起,被人称作勇将。
不过接下来,他表现得有点视力不佳,在浩罕国的内斗中,接连上错船,胡达雅尔汗被废除以后,又东山再起,杀死了毛拉汗。
阿古柏再次进行政治投机,这次他追随一个大酋长阿利姆.库里,企图另外拥立一个王族。
不过这次他没有押对宝,叛乱失败,所以被迫逃到中亚城市布哈拉,去暂避风头。
不久之后,阿利姆.库里又卷土重来,阿古柏再次出山,重新走上了政治舞台,然后他和阿利姆两人,再次在锡尔河前线,和俄军作战。
不过这一次他们被俄军击败,没有守住要塞,而且阿利姆和阿古柏两人之间,还发生了矛盾,互相把对方视为眼中钉。
阿利姆发现阿古柏野心勃勃,随时都想把自己取而代之,而阿古柏把阿利姆当作挡路石,恨不得能一脚把他踢开,两人之间,渐渐变得水火不能相容。
读到这里,有读者可能会觉得纳闷了,这些人和这些地方,以及发生的这些事,完全让人云里雾里,和我们要说的新疆的故事,有什么关系吗?
当然有,因为如果我们不知道这些背景,我们就不可能了解阿古柏这个人,当你看完了上面的这些故事以后,相信你就可以得出两个结论:
第一,阿古柏有着丰富的政治斗争经验。
第二,阿古柏有一定的军事才能,是见过大场面,打过大仗的人。
只有知道了这两点,你才能知道,为什么后来新疆的那些极端分子,都不是他的对手。
1865年1月,就在阿利姆和阿古柏两个人,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境地的时候,喀什噶尔的金相印,恰好派人来浩罕邀请,大和卓波罗尼都的后裔素布鲁克,去南疆领导叛乱。
而阿古柏这个时候,处境正岌岌可危,为了离开是非之地,他就主动跳了出来,要求带领50名骑兵,护送素布鲁克进入南疆。
那么金相应是谁呢?他为什么又来邀请大和卓波罗尼都的后裔素布鲁克呢?
……
让我们先把时间,拉回到1864年,说说那个和妥得璘勾结,策划库车叛变的热西丁和卓,他的另外一个称呼,也叫做黄和卓。
库车叛乱以后,他和后来被妥得璘封为翼长的新教阿訇马隆,这两个人,在向南还是向北的问题上,意见不合,随后就分道扬镳。
根据毛拉穆萨,萨拉米所著《伊米德史》记载,热西丁和卓在称汗的第三天,就起草了一份檄文,宣布成立伊斯兰国,自任最高统治者。
这份檄文迅速被送到了南疆和中亚,以及当时他们能想到的所有穆斯林地区。
有读者可能就会奇怪了,送到南疆可以理解,为什么又要送到中亚去呢?
在这里,我们必须了解一个概念,在伊斯兰原教旨主义的语境中,所谓的伊斯兰国,是没有边境的,每一个伊斯兰国,都负有”解放”全人类的使命。
在这一点上,伊斯兰国和其他民族之间所说的”国”,含义是完全不同的,日本人所说的日本国,肯定不会包含俄国,俄罗斯人所说的俄国,肯定也不会包含日本。
虽然双方之间可能会发生战争,互相侵略对方的领土,但是他们说的国的意思,还是有一个限定范围的。
但是伊斯兰国完全不同,因为在伊斯兰的教义里,所有的穆斯林都是一家人,所有的伊斯兰国都应该是一个国,虽然有众多的伊斯兰国,但是互相之间,都是可以取代的。
所以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,埃及,利比亚,叙利亚曾经联合成一个大阿拉伯国,就是依照这个逻辑。
当然,在现实中,由于各个穆斯林国家之间,由于教派不同,民族不同,利益不同,诉求不同,权力也无法合理分配,所以变成同一个伊斯兰国,也只是他们的一个幻想而已。
知道了这一点,你就明白了为什么热西丁和卓,要把檄文送到中亚了,受限于当时的交通条件,这也算是信息能传递的极限了。
当然,如果是今天的话,他会发一个朋友圈,通知所有的穆斯林,他才是伊斯兰世界的正主,让大家速速点赞。
光发一个朋友圈,显然是不够的,就在檄文发出的当天,他命令自己的堂叔包尔汉,次子马赫穆丁,立刻开始发动”伟大的南征”。
他是这样命令包尔汗的,拿下整个南疆,进攻浩罕,布哈拉和希瓦,然后继续向前,如果有谁敢不服的话,砍掉他们的脑袋,你拿去当球球耍。
听完了他这番的豪言壮语之后,你一定以为他派出了一支多大的军队,但是非常搞笑的是,只有168人,他们携带了十门大炮,就准备征服整个世界。

所以极端穆斯林的思维方式,你永远也无法理解。
可能有人又会奇怪了,为什么他们只有这么一点人呢?原因很简单,库车叛乱的主力,都是妥得璘的人,他们这个时候,已经北上去协助乌鲁木齐叛乱了。
因为1864年的这场叛乱,和新疆以往的叛乱不同,它是由新教穆斯林发动的,也就是信奉伊斯兰教的汉族,马化龙和他派往新疆的那些人策划的,维吾尔族的穆斯林,只是跟着一起瞎起哄的而已。
但是你也别小瞧了这支168人的部队,他们出去以后,沿路鼓动其他穆斯林,发动圣战,居然到了离阿克苏还有130里的地方的时候,已经乱哄哄的聚集了四五千人。
但是这个时候,乌鲁木齐和伊犁还没有发生叛乱,新疆各城的民族干部,还站在清政府一边,因为根据以往的历史经验的教训,任何穆斯林发动的叛乱,都不会有好下场。
所以驻守阿克苏的阿奇木柏克赛义德,自然把这群人当成了神经病,他带领阿克苏城内的联防、城管,联合附近的清军,突袭了这帮人。
根据《伊米德史》的记载:“当晚雨雪交加,赫提夫和卓(即包尔汉)等人都避入了民房,昏昏欲睡,士兵或躲在墙角,或躲在树下,依着马鞍,进入了梦乡,就在这个时候,扎木台的清军(一个兵站的名称,今天地图上还有,在温宿县和拜城之间)和阿奇木柏克赛义德,率领军队猛扑了过来,他们点燃了炮火……”
“大家惊醒过来,才知道被敌人团团包围,全都乱作一团,有人骑上了有鞍子的马,有人骑上了没鞍子的马,有人徒步,大家落荒而逃……大约有2800人死于非命。”
热西丁和卓的第一次南征,这场闹剧,就这样以惨败收场。
本来如果清军顺势一击的话,库车的叛乱,立刻就会土崩瓦解,可是就在这个时候,由于众所周知的内奸,乌鲁木齐提督参将索焕章的破坏,几次收服库车的努力,都最终失败,居然给了热西丁和卓喘息的机会。
当乌鲁木齐发生叛乱以后,热西丁和卓又发动了第2次南征,这一次他吸收了前一次的经验教训,重整了军队,绞死了4名不听指挥的军官,罢免了包尔汉。
他派他的哥哥加马力丁,重新组织了军队,再次发动南征。
加马力丁这个人,有一定的军事才能,他带领二千多名整训过的部队,没有直接南下,而是先向北偷袭了清军的一个兵站,阿拉秀尔(查了半天地图,也没找到在哪里,不知道是不是阿拉尔市,但是方位又不对)获得了大量的武器装备,然后才向南进攻阿克苏。
他们首先偷袭了清军驻防的扎木台兵站,根据《伊米德史》的记载,这帮家伙在一个大雪天,身披白布,摸到清军兵站前,清军淬不及防,被打了一个大败。
(这本书里,这场战斗的场景有点奇怪,当时正值夏季,不知道为什么会有雪?)
不过,这些都是非常小的战斗,因为当时的这些兵站,里面最多也不过就是几十个清军,真正导致新疆中部失守的,却是一个让人想都没有想到的意外。
这个意外并不是说阿克苏的失守,因为乌鲁木齐发生叛乱以后,阿克苏城内的穆斯林立刻见风转舵,作为内应打开了城门,其实是意料之中的。
真正的意外是发生在乌什城,这里才是当时清军重点驻防的城市,就在加马力丁进攻阿克苏的同时,热西丁和卓又重新启用了他的堂叔包尔汉,命令他进攻乌什。
当然,不出意外的是,乌什城的阿奇木柏克,听说乌鲁木齐失守以后,自然也叛变了。
这些人在清政府强大的时候,专门作威作福,利用民族干部的身份,压榨维吾尔老百姓,破坏清朝政府的声誉。
一旦清朝政府陷入危机,他们就立刻跳船逃跑,完全就是一帮投机分子。
不过驻防的清军早有心理准备,之前就把他们派出城外,名义上是防守一个山谷,实际上是避免对方又搞里应外合。
随后包尔汉率领叛军,包围了乌什城,开始进行围攻,在当时,火炮是轰不垮乌什城的,所以攻城的套路,无非就是挖地道和架云梯。
当然,守军对破解这些套路的方法,也是一清二楚的,他们在城上观察敌人挖地道的方向,然后在夜里悄悄地用绳子把人吊下城,带一个火药桶,埋在地道的上方附近,然后把引线连到城上。
等到第二天敌人进地道干活的时候,守城的士兵点燃引线,一声巨响,所有的叛军全都被埋在了地道里。
至于爬云梯,穆斯林只试了一次就放弃了,这样干,不把尸体堆成山,是攻不下一座城的。
无奈之下,他们又用木头和土篮,架起了炮台,和清军对轰,可是射击技术,又没有对方好,一座座的炮台,很快都被清军打垮。

虽然守城的清军不足500人,攻城的穆斯林叛军多达上万人,但他们毕竟不是专业的军队,组织和管理都有问题,很快就陷入了混乱,粮草也渐渐短缺,因此包尔汗准备先撤回去,过段时间再来。
就在他们收拾好营帐,准备离开的时候,一个意外发生了,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呢?
……
乌鲁木齐的陷落是一件标志性的事情,它导致南疆的穆斯林放弃了观望,大部分都投入了叛乱。
喀什噶尔的汉族穆斯林首领金相印,联合吉尔吉斯族首领司迪克,发动了叛乱。
看过我们前面的文章都知道,自从张格尔叛乱以后,那彦城在南疆,修建了很多新的军事堡垒,也就是所谓的满城或者是汉城,远离穆斯林生活的回城,以避免被对方偷袭。
所以金相印和司迪克发动叛乱以后,他们只是占领了回城,只有攻下了汉城,他们才能算是叛乱成功。
而当时驻守喀什噶尔汉城的,是绿营将领何步云,他率领了1000多人,也有资料说,是2000多人,死死守住了汉城,让金相印和司迪克多次进攻无果。
到了这个时候,这两个人忽然发现,自己竟然处于一个骑虎难下的状态,因为喀什噶尔的大部分维吾尔人,居然都在观望。
要理解他们为什么不参加金相印和司迪克的叛乱,其实也很容易,因为金相印是汉族穆斯林,司迪克是吉尔吉斯族人,他们都不是维吾尔人,所以喀什噶尔城周围的维吾尔人,自然不会听他们的号召。
于是这两个人感到了一阵恐慌,因为他们的人数,虽然远远多于驻守的清军,可是却大大少于喀什噶尔的维吾尔人。
万一维吾尔人发现他们打不过清军,攻不下汉城,决定站到清朝政府一边,那么他们这两伙人,就死无葬身之地了!
所以思来想去,两个人觉得,只有把维吾尔人也拉上叛乱的战车,他们才有成功的机会,可是怎么才能把维吾尔人,也煽动起来叛乱呢?
很简单,也是唯一的办法,去请白山派和卓的后裔,让他们出面,只有他们才号召得动,喀什噶尔的维吾尔人。
所以就有了前面的故事,他们去浩罕,请大和卓波罗尼都的后裔,素布鲁克这件事,因为他们听说,这个人非常的平庸,很容易就可以被控制。
那么他们的这个想法对吗?绝对没错,素布鲁克确实就是一个平庸的人,从后面发生的故事来看,这个人和他的先祖,无论是大小和卓,或者是张格尔倭里罕等人,根本就不在一个境界上,大概是因为这个家族坏事做多了,基因发生了突变的结果。
但是让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的,是跟在素布鲁克后面的那个人,当时他们都没有注意到的,那个不起眼的,只带了50名骑兵,护送素布鲁克前来的浩罕军官阿古柏,这个人才是真正厉害的角色。
那么人生地不熟,要兵没兵,要权没权的阿古柏,究竟做了什么,最后竟然几乎占领了整个新疆的呢?
……
在1864年的这场叛乱中,我必须客观的说,大部分的清军将领,都是恪尽职守的,由于他们的生命太过短暂,所以我无法一一的详述他们的生平。
武隆额就是其中一个,锡霖被穆斯林叛军欺骗,惨遭杀害以后,守卫塔尔巴哈台的重任,就落在了他的肩上。
但是这场仗真不好打,是在城内城外同时展开的。
锡霖走后,武隆额预感到不妙,于是就自作主张,紧闭了城门。
他的这个直觉,暂时救了塔尔巴哈台全城百姓的命,果然没过多久,城内城外的穆斯林就一起暴动,对塔尔巴哈台发动了进攻。
这要是放在一般的将领指挥,内外夹击之下,瞬间就崩溃了,但是武隆额却临危不乱,他一方面组织士兵,消灭了城内的穆斯林叛军,一方面又亲自在城上指挥,挡住了城外穆斯林的进攻。
幸好塔尔巴哈台的清军,是一支精锐部队,在和俄国人打仗的时候,也没有落过下风,很快他们就扫平了城内的穆斯林叛党,暂时没有了内忧。
但是城外攻城的穆斯林叛军,那也不是一般人,他们是由参加了对俄作战的哈萨克人,还有一些绿营穆斯林士兵,以及半职业的农垦兵团里的穆斯林组成的,也都是一些厉害角色。
这也是这场新疆叛乱中,最让人头痛的一点,基本上都是职业军人对职业军人,同历次平定南疆穆斯林的叛乱,有着本质的不同。
战斗从春节一直打到了正月十五,昼夜不停,双方都是专业的攻防,火力也相差无几,武隆额唯一的优势,就是他站在城墙上。
当战斗打到正月十五的时候,守城的士兵中,已经有四百多人阵亡,剩下的六百多人中,大部分都已经负伤,只有150个人,还能继续作战。
形势非常的不妙,虽然武隆额派人向明绪告急,请伊犁将军明绪派兵来救,可是他自己心里也知道,这只是自我安慰而已,明绪现在,早就是泥菩萨过河,自身难保了。
除了向明绪求援,他也像土尔扈特北路的蒙古亲王策林勒布坦求援,可是到了这个时候,树倒猢狲散,一向最忠于清朝的土尔扈特蒙古人,这时也动摇了,他们害怕招惹穆斯林叛军,居然按兵不动。
所以武隆额和他手下的一些士兵,已经渐渐感到了绝望,他们准备好了火药,打算城破之日,和家人一起同时殉国,宁死也不受极端穆斯林的凌辱。
但是幸运的是,穆斯林叛军对塔尔巴哈台的围攻,也让他们自己受到了极大的损失,所以攻势也渐渐缓了下来。
武隆额靠着手下的这一百来人,居然撑到了3月份,就在这个时候,他忽然想起了一个人,这个人既不是部落首领,也不是政府官员,甚至是最不可能拿起刀杀人的人,但是很可能只有他,才是塔尔巴哈台的救星!
由于这个时候,塔尔巴哈台城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,所以武隆额紧急动员所有能动的人,连夜挖地道出城送信,他们的生死,全都寄托在这个人身上了,那么这个人是谁呢?
14.2:群魔乱舞(二)根嘎扎勒参喇嘛,到底会不会小无相功?
看过电影《少林寺》的人,一定都知道,十三棍僧救唐王的故事,这件事从此奠定了,少林寺在武侠小说中,武林泰斗的地位。

不过,虽然这件事有那么一点点历史依据,但是更多的,依然只是小说家的想象而已。
那么在现实的世界里,是否真有这样武艺高强的僧人?他们又是否曾经真拿起过武器,去匡扶正义呢?
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,有!而且就发生在,我们所讲的,新疆穆斯林大叛乱的过程中。
他们的所作所为,和少林寺的棍僧们,如出一辙,只不过主角们,却是一群信奉黄教的喇嘛。
至于他们是不是像金庸的武侠小说《天龙八部》里,著名的鸠摩智一样,即会小无相功,又会火焰刀,武功高强,盖世无双,历史书里没有记载。
但是当你读完这些历史文献,你忍不住会想,这些传说中的武功,或者说这些武功所表现出来的能力,这群黄教的喇嘛,也许真的拥有。
而这个传奇故事的主角,是一个叫做根嘎扎勒参的喇嘛,这个名字太长,念起来也太困难了,我们就用他的另外一个名字,白活佛来称呼他吧,顺便也表示一下我对他的敬意。

白活佛是一个虔诚的佛教僧人,在距离塔尔巴哈台不远的地方,打理着一个黄教的喇嘛庙,过着吃斋念佛,磕木撞钟的生活。
但是当塔尔巴哈台的穆斯林发动叛乱的时候,这个与世无争的僧人,也被迫卷入了其中。
现在,在他的案头上,昏暗的油灯下,放着一封信,那是塔尔巴哈台领队大臣武隆额派人送来的,这是一封求救信,是一封关系着上万人生命的告急文书。
武隆额为什么想起了他,要给他写信求救?今天我们已经搞不清楚,他最初的想法,但是从事后的结果来看,他找对了人。
白活佛看着这封信,内心充满了矛盾,作为一个佛门弟子,他是不能舞刀弄枪的,更不能介入尘世的纷争。
可是基于同样的原因,因为自己是一个佛门子弟,也就有普度众生的义务,因为这也是佛家的正道。
在经过一番内心痛苦的纠结,对佛理的深刻思考以后,白活佛终于决定,要拿起武器,帮助受苦受难的人们。
他对寺内的其他喇嘛,宣布了他的这个决定,决心要帮助塔尔巴哈台的驻军,替他们筹集援兵,去解救已经被围困了三个多月,挣扎在死亡线上的众多百姓。
当然,这是有风险的,毕竟他也没有打过仗,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帮得上忙,但是作为一个佛家弟子,我不入地狱,谁入地狱?!
他的这个想法,得到了其他喇嘛们的一致赞同,于是他命令寺内的喇嘛,去动员周围的蒙古人,那些忠实的佛教信徒们,在他们中间,寻求志愿者,组成军队。
与此同时,他决定先带30名喇嘛,去查看一下具体的情况。
下面的这段描写,听起来太过神奇,但绝不是武侠小说中的桥段,他是被记入正史的历史事实。
白活佛带着30名喇嘛,先去塔尔巴哈台附近侦察情况,在路上,他们遇到了2000名叛乱的哈萨克骑兵,正在烧杀抢掠。
看见众多无辜的百姓,惨死在极端穆斯林份子的刀下,他们再也忍无可忍,赤手空拳的冲向了穆斯林叛军。
在说结果之前,我必须提醒大家,哈萨克叛军,那可不是普通人,他们曾经和俄国人打过仗,而且还多次打胜过,现在又和清军打,把清军全都围在了城内,所以说起来,战斗能力是无可质疑的。
这些人不仅战斗经验丰富,而且装备精良,他门头带有沿铁盔,身披锁子甲,背着一支火绳或者燧发滑膛枪,手持长矛,腰间挎有马刀,马背上还有一个圆盾,完全就是职业军人。
这些人不仅仅装备精良,而且他们的人数众多,2000多人对30人,别说是用火枪轰击了,就是纵马一踩,也能把这帮赤手空拳的喇嘛,踏成肉泥了。
当然,他们当时正在四处追杀无辜的百姓,并没有聚集在一起,但是即使这样,我们也很难想象,赤手空拳的喇嘛们,怎么能对付的了,这些武装到了牙齿的恶魔!
如果不是因为记载在《钦定平定陕甘新疆回匪方略》卷110,以及噶桑勒协著,吴均翻译的《察罕呼图克图衮噶嘉勒赞传》里,我真的不敢相信,最终的结果,是他们居然打赢了这帮穆斯林叛军,逼得对方逃跑。

所以,唯一的解释就是,也许白活佛和这30名喇嘛,真的就是深藏不露的武林高手,会鸠摩智的小无相功,火焰刀之类的绝技。
所以他们可以手撕活人,就像抗战神剧里演的一样,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,把对方吓跑了。
当然,也不排除这些记载有夸大的可能,或者遇到的敌人并没有这么多,但是他们的勇气,绝对是无懈可击的!
当白活佛他们侦查了一圈,发现塔尔巴哈台城,确实已经岌岌可危了以后,他迅速回到寺内,带着其他僧人,还有从草原上临时招募来的,2000多蒙古牧民,立刻出发,前去救援塔尔巴哈台城。

白活佛的承化寺遗址
可是塔尔巴哈台城外,这时有上万的穆斯林叛军,在他们这些人里,大部分都是职业军人,而且拥有大量的火炮和火枪,白活佛可从来没有打过仗,也没有指挥千军万马的战斗经验,就凭着这样一群,没有受过专业训练,临时凑在一起的牧民,他能够成功吗?
……
就在热西丁和卓派去的包尔汉他们,面对防守坚固的乌什城,无计可施,正垂头丧气的准备撤退之际,一个意外发生了。
根据《伊米德史》的记载,就在穆斯林叛军已经收拾好行囊,开始离开的时候,清军的军火库突然发生了大爆炸。
据说,当时亲眼目睹的人是这么形容的:“爆炸声震天动地,不论是清军士兵、城墙、还是庙宇,大炮,甚至是燕子山,霎那间都变成了尘埃,飞向四处,人们甚至看不清楚,对面的一切,本来晴朗的天空,现在迅速变成了黑夜,清军的尸体,最远被抛出了两里地之外,树干上到处都挂着人类的残肢……”
早不炸晚不炸,偏偏这个时候发生了大爆炸,这……,哎!命数,一切都是命数,就这样,新疆中部的大部分城市都沦陷了,只剩下了巴尔楚克,还在清军手里。
乌什战役结束以后,热西丁和卓听说吉尔吉斯族的司迪克占领了喀什噶尔,并没有前来向自己臣服,顿时感到很生气。
他发现对方竟然不看他的檄文,又不在朋友圈里为他点赞,实在是太不给面子了,于是立刻就命令,包尔汗离开乌什,继续南征。
在南征的路上,发生了一个插曲,叛军抓住了两个商人,然后其中有一个人,被叛军迅速的认了出来,他就是阿克苏的前阿奇木伯克赛义德,就是之前打败过包尔汉的那个人。
他算是维吾尔人中,比较少见的一个,到了这个时候,他依然忠于清政府。
之前在加马力丁进攻阿克苏的时候,他在发现阿克苏城内的穆斯林,都已经准备叛变,自己肯定无力回天的情况下,心想好汉不吃眼前亏,留得青山在,不怕没柴烧,于是就提前逃跑了。

现在,他正准备投奔伊犁,向伊犁将军明绪报告南疆的情况,寻求救兵,结果不幸在半路上被包尔汉的叛军抓住。
包尔汉之前被他偷袭,差点全军覆没,自然恨他入骨,立刻就判处了他的死刑,正在准备执行的时候,有人提醒包尔汉说,他的哥哥是喀什噶尔的伯克,留着他说不定有用。
再加上当时新疆中部的维吾尔上层贵族们,大多都有沾亲带故的关系,所以自然而然,也有很多人为他求情。
而且赛义德在被逼无奈之下,也愿意投降,所以包尔汉碍不过这么多人的面子,虽然心里恨得要死,但是也只有赦免了他,还让他在叛军中,担任了一个军官。
在这场穆斯林大叛乱中,维吾尔上层贵族里,最忠贞的爱国者,当属库车郡王爱玛特,他绝对排名第一。
赛义德也算表现不错的,大概也能排在前几位,虽然他后来投降了叛军,但毕竟实属无奈,能坚持到这个地步,在当时的维吾尔上层贵族中,已经算是非常难得地。
至于这场南征的结果,看看包尔汉前面的表现,你就知道,以他的这个智商,在这群奸诈的穆斯林极端分子中间,他只能被别人耍的团团转。
这个时候是1864年的10月,金相印和司迪克正在围攻何步云把守的喀什噶尔汉城,自然无力应付包尔汗的进攻。
于是他们就耍了一个花招,说是欢迎包尔汉的到来,愿意臣服在热西丁和卓的脚下,包尔汉信以为真,跟着他们高高兴兴的进了城,参加酒宴。
然后他又被安排在一个华丽的宅邸里,有美女相伴,手下的士兵也都得到了妥善的安置,每天都被好吃好喝的招待着。
但是几天以后,他突然发现,他和他手下的人,就在每天沉迷于盛大的宴会,吃的肠肥脑圆的时候,不知不觉之中,他们的武器和马匹,都悄悄地被当地人收走,他们已经被解除了武装。
手里没有了刀,对方对待他们的态度,自然就来了一个180度的大转弯,很快他们就全体被软禁了起来,好酒好肉就不要想了,就连有没有口水喝,那也得看对方的心情,现在好不好。
包尔汉他们的待遇,自然从座上宾,变成了阶下囚,还没有等他们适应过来这个转变,金相印和司迪克,又开始给他们增加心理负担,没事就派人来他们门口磨刀,吱吱喳喳的声音,听着渗人。
就在他们被吓得屁滚尿流,以为接下来,大家就要被绑到巴扎(市场)里,身首异处的时候,金相印和司迪克忽然派人来,看望他们。
不过不是要砍他们的头,而是说要和他们缔结友好条约,划定边界,从此互不侵犯。
到了这个时候,包尔汗七魂中已经吓掉了六魂,哪里还敢说一个不字,于是也不管别人写了些什么,自己只管签字画押,只要能把小命保住就行。
这纸协议,让金相印和司迪克达到了目的,于是立刻大家又称兄道弟,大吃大喝一顿以后,就把他们扫地出门,礼送出境。
不过这件事,虽然让金相印和司迪克,暂时化解了危机,但也加深了他们的危机意识,让他们意识到,自己实际上,处在一个孤立无援的位置上。
所以他们很快就派人去浩罕,邀请和卓的后裔素布鲁克,来加入他们的团队,这也是一个重要的诱因。
至于库车方面,热西丁和卓听说了这个条约以后,气的大发雷霆,可是由于条约是在众多宗教人士的见证下签订的,虽然热西丁和卓,内心很想当个婊子,可是外表又要立牌坊,因此也不好发作,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。
看完了这个故事,大家可能会觉得,金相印和司迪克这两个人,老奸巨猾,简直难以对付。
不过,这你可得看对什么人,他们和随后到达的阿古柏相比,那简直幼稚得就像一个小屁孩。
而阿古柏这个坏蜀黍,一会给他们一个棒棒糖,一会儿给他们一个大巴掌,几下就收拾得服服帖帖。
那阿古柏具体是怎么做的呢?
……
当时间到了1865年,妥得璘在乌鲁木齐一带,基本站稳了脚跟以后,决定要发动,打通新疆和甘肃的战役,他的目的很简单,就是要实现和金积堡之间的联系。
不过要实现这个目的,有一个让他头痛的人,那就是在他背后,无时无刻不在骚扰他的徐学功。
徐学功现在,已经收容了几千名难民,他把他们中间能战斗的数百人组织起来,让剩下的人负责生产,他们这里,现在已经真正变成了,像电影《生化危机》里所描述的那种,幸存者之城了。
一旦离开了他们的地盘,到处都是食人僵尸,而这些食人僵尸,就是妥得璘和他手下的那些极端穆斯林份子。
人和僵尸之间,自然是无法共存的,于是妥得璘组织军队,不断的进攻徐学功和他手下的幸存者,据史书记载,双方几乎是无月不战,最严酷的时候,甚至是无日不战!
虽然这些战斗,大部分都以穆斯林的失败而告终,但是这座小小的幸存者之城,毕竟人丁稀少,渐渐的有点扛不住了。
徐学功一度非常绝望,他和他手下在乌鲁木齐的大屠杀中,被隔在了乌鲁木齐以西的幸存者,甚至都做好了全体赴死的准备。
但是徐学功是幸运的,老天开了眼,大概是为了留下他,让他在日后收复新疆的战役里,建立功勋。
就在这个最危险的时候,妥得璘的军队,忽然全都撤退了,这是怎么回事呢?
原来,前任奇台县令恒颐,在之前的穆斯林大叛乱中,被迫弃城而逃以后,并没有放弃抵抗。
他向东跑到了汉民聚集的乡下,和当地的一个叫张和的乡绅,把幸存的父老乡亲们,全都组织了起来,编成了民团。
然后他又联合济木萨的汉民,孔才组织的民团,向妥得璘手下的穆斯林叛军,发动了反攻。
由于这个时候,妥得璘正组织主力,在进攻徐学功的幸存者之城,所以后防空虚。恒颐他们的反攻,自然一击得手,居然接连攻下了奇台,古城,还有济木萨,形势一度发生了逆转。
妥得璘无奈,只有放弃了进攻徐学功,转而向东,来攻打恒颐和他手下的民团,他派出之前乌鲁木齐的绿营穆斯林将领马升,带领七八千人前来进攻。
双方在今天新疆的阜康附近,发生了大战,但由于穆斯林叛军装备着大炮和火枪,中间又有很多专业军人,自然不是恒颐张和手下,拿着锄头钉耙的老百姓,能抵挡得住的。
于是刚刚收复的几座城市,再次沦陷,而且穆斯林叛军,这次下手更狠,把这一带,又杀了一个鸡犬不留。
残存的民团和还活着的老百姓,被迫离开了家园,逃向了巴里坤,投靠清军,寻求保护。
而妥得璘这时干脆一不做二不休,决定先把乌鲁木齐西边的徐学功放一放,把乌鲁木齐东边的汉人,彻底杀个精光再说。
于是他命令马升率领大军,尾随民团和逃难的百姓而来,顺便进攻哈密和巴里坤,打通通往甘肃的道路,和马化龙连成一片。
而我们前面介绍过的,之前指挥南线抗俄战争,负责保卫边境的巴里坤领队大臣讷尔济,现在已经回到了这里。
他必须守住这个地方,因为一旦巴里坤失手,新疆和甘肃就会连成一片,穆斯林叛军就可以互相支援,那后果将不堪设想!
可是之前巴里坤的军队,大部分都被调往了伊犁,参加对俄边境保卫战,后来由于伊犁发生了叛乱,全部都被困在了那里。
虽然讷尔济奉命回到了巴里坤,负责防守这里,但是他的手下,现在只有几百人的军队,而且全是上次调兵,剩了下来的老弱残兵,他基本上,就是一个光杆司令。
就在这个时候,一件让他更加雪上加霜的事情发生了,哈密的穆斯林,为了配合妥得璘的东征,也发动了叛乱,驻守哈密的办事大臣扎克当阿战死,巴里坤通往内外蒙古的粮道被断,现在变成了一个孤城。
同时源源不断东逃的难民,正在涌入巴里坤,现在他们既没法进入甘肃,因为那里已经是穆斯林的天下,也是一个恶魔遍布的世界,同时也没有办法避入蒙古,因为哈密也已经失守,道路已被切断。
新疆东部还活着的人,现在已经四面楚歌,极端穆斯林分子马升,带领着他的僵尸兵团,正在向他们节节逼近,死亡的号角,也已经吹响。
既然已经无路可逃,面对杀人不眨眼的恶魔,那么唯一的生路,就是发动绝地反击,打败他们!
可是没粮没钱没兵的讷尔济,能担得起这个重任吗?
……
打仗这种事,是需要天赋的,根嘎扎勒参喇嘛,也就是白活佛,虽然前半生一直在念经行善,但是当他一跨上战马的时候,居然表现的,就像是一个久经沙场的老将。
根据史书记载,他首先宣布了纪律,要求所有的人都统一行动,在战场上不听号令的人,将被立即处死,这话从一个喇嘛的口中说出,多少让人有点诧异。

然后他又根据这些人所属的部落,选出了临时指挥官,对他们面授机宜,安排了作战计划,接着又挑了50名最勇敢的蒙古人,担任全军先锋。
当然,最重要的一点,是要做好思想工作,在我们今天看来,这大概算是封建迷信,不过在当时,还是非常有效的。
白活佛告诉大家,这次行动,可以修十辈子的福,而且有佛祖的保佑,勇敢的人,都有佛光笼罩,绝对会刀枪不入的!
只有那些贪生怕死的人,才会被刀枪所伤,受到报应。
听完了他这番话,所有的人立刻信心百倍,个个跃跃欲试,恨不得马上就投入战斗。
白活佛看到大家士气高昂,于是立刻整队出发。
很快,他们就来到了塔尔巴哈台城下,和穆斯林叛军相遇了。
这是一场神奇的战斗!
双方排好阵势以后,一边是头戴白帽,身披白袍的穆斯林阿訇,出队向他们的神祈祷,鼓舞穆斯林叛军的士气。
一边是喇嘛们高声念经,挥舞法器,逐个替蒙古兵祈福保佑,为他们的武器开光,加持神力。
这场战斗,双方比的不是军事技巧,更不是战术高低,而是比的谁的神,更牛一些。
当双方都做完法事以后,根嘎扎勒参喇嘛,也就是我们俗称的白活佛,身披黄红色的袈裟,手持一根镀金禅杖,一马当先,冲在了最前面。
紧随他身后的,是几十名武功高强的红衣喇嘛,剩下的二千多蒙古人,生怕自己不够勇敢,得不到佛祖的保佑,于是也一拥而上,和穆斯林叛军的骑兵,开始了最猛烈的对冲。
据说这一天,我佛大慈大悲,站在了塔尔巴哈台的云端,用佛力罩住了勇敢的蒙古人,让他们免受枪弹之伤,迅速的就杀入了敌阵。
当然,这只是一种说法。
在另外的一些记载中,说的是蒙古人骑术高明,他们在冲锋的时候,能在飞驰的战马上,把自己藏在了马肚子底下,当冲到了敌人跟前的时候,才翻出马背,所以让敌人的射击,全都落了空。
客观的说,要论骑术的高明,没有人可以和蒙古人比肩,在马上舞刀弄剑,更没有人是蒙古人的对手。

但是这有一个前提,那就是这些蒙古牧人,必须要有足够的胆量,而白活佛恰恰给了他们这个勇气。
这一天,就像荷马史诗中,描绘的特洛伊战场中的场景,天上的神在比拼法力,地下的人,在比拼勇猛。
也许是因为,安拉只有一个,而佛有很多尊,所以在这一天,光明驱散了黑暗,二千多蒙古人,大破上万穆斯林叛军。
而与此同时,城里被围困日久的清军和平民,看见蒙古人所到之处,敌人望风披靡,顿时也士气大振。
他们在平民李殿荣,商人苗时润的带领下,和武隆额率领的清军,一起冲出了城来,内外夹击穆斯林叛军。
在蒙古人的鼓舞下,他们现在也变得勇气十足,不惧密集的弹雨,迅速的冲过了穆斯林挖掘的围城壕沟,烧毁了穆斯林叛军的炮台,四处追杀穆斯林叛军。
穆斯林叛军在里外夹击之下,全线崩溃,土崩瓦解,本地的穆斯林残匪 都逃入了一座坚固设防的清真寺,据险死守。
而哈萨克穆斯林叛徒,全部都逃进了山里,塔尔巴哈塔城周围的叛军,暂时被全部打跑。
这一天,是在这个悲惨的岁月里,难得的一个,让人开怀的日子,劫后余生的人们,激动的拥抱着他们的蒙古同胞,拜伏在白活佛的脚下,人人都流出了激动的泪水。
但是在新疆的大地上,乌云还没有散去,阳光只是露出了一丝缝隙,黑暗势力还没有被消灭,不久之后,它们还将卷土重来。
14.3:群魔乱舞(三)新疆的咽喉要道,巴里坤到底被穆斯林攻下了没有?
如果要说在新疆穆斯林发动叛乱的初期,最重要的一战的话,那既不是保卫伊犁,也不是救援塔尔巴哈台,更不是发生在南疆和新疆中部的那些战役,而是能不能守住巴里坤。

为什么说这一仗极端重要呢?因为巴里坤一旦失守,新疆的穆斯林叛军,将会沿着河西走廊进入甘肃,和宁夏的马化龙叛军连成一体,顿时就会声势浩大,力量倍增。
相反,只有守住了巴里坤,那么穆斯林新教叛军,才会被互相隔离,每一股的实力相对有限,将来才有机会。
清政府虽然这个时候,在西北已经陷入四面楚歌,但只有守住了巴里坤,将来才有翻本的可能。
如果做不到这一点,那么即使后来等到左宗棠出马,再想要平定西北,所要付出的努力,恐怕也会是最初的几倍。
看过我们前面故事的读者都知道,就是为了打垮一个马化龙,左宗棠几次都被逼入了绝境,差点功败垂成。
如果再加上新疆的穆斯林叛军,大概率的说,很可能今天的西北数省,早已不属于中国。
这个道理,妥得璘自然也是知道的,因此他拿下了乌鲁木齐,又在古城击溃了两万多名,被临时赶鸭子上轿的蒙古人以后,立刻挥师向东,准备驰马关内。
为了实现这一点,他做了最精心的安排,首先勾结哈密的穆斯林,发动了叛乱,打跑了忠于清朝政府的锡伯尔王,切断了巴里坤和内外蒙古之间的联系。
然后他又派人秘密潜入甘肃,煽动嘉峪关的穆斯林守军,发动了判乱,具体的过程,我们在前一本书中已经介绍过,这里就不再重复了,结果是酒泉一带,也落入了穆斯林叛党之手。
与此同时,他又派索焕章进攻吐鲁番一带,切断了南路土尔扈特蒙古人,以及和硕特蒙古人,可能为巴里坤提供的支援,让巴里坤彻底变成一座孤城。
做完了这一切以后,他决定作出最后一击,派出久经沙场的前绿营穆斯林将领马升,率领着数万名,刚刚打败了二万多蒙古人,又击败了各路民团的穆斯林僵尸大军,一路烧杀劫掠,浩浩荡荡的攻向了巴里坤。
那么巴里坤现在是一个什么情况呢?简单的说,就是乱成一团。
首先,这里群龙无首,虽然巴里坤领队大臣讷尔济,名义上是这里的最高指挥官,可是刚从奇台溃退下来的哈密帮办大臣文麟,手下的兵比讷尔济还多,到底听谁的指挥,还真不好说。
其次,这里的正规军,全是各地溃逃来的残兵败将,士气低落,剩下的都是民团,乌合之众,没有纪律,也缺乏战斗经验。
更重要的是,这帮人全加起来,也不到五千人,人数处于绝对劣势。
更气人的是,这时候巴里坤还没有总兵,清政府到处找人来干,可是被点到名的人,不是突发疾病,就是家里有急事,总之,这个在平时,绝对能让大家挤破头的职位,现在人人却唯恐避之不及。
无奈之下,讷尔济只有临时安排,巴里坤守备何琯,临时代理这个职位。
为什么一定要有一个总兵官呢?因为根据史料记载,巴里坤有两座城,一座是汉城,一座是满城,从资料上看,好像还不在一起。
讷尔济自然要负责守满城,可是汉城也得有人守吧?那时又没有电话,更没有灼识掌中宝,这个出类拔萃的管理软件,自然也无法遥控指挥。
可是够资格的人,现在全都躲得远远的,不来上任,这也不怪这些人,毕竟谁都知道,你前脚接了官印,后脚就得准备去买棺材,而且前提是,如果还有买棺材的时间的话。
所以讷尔济无奈之下,只有让一个正处级干部的何琯,临时充当地市级领导,这可比火箭提拔还要火箭,但是却没人羡慕,人人都等着看,风口过了,他摔下来的惨样。
就这样一个烂摊子,怎么看都是一个不堪一击的局面,那么他们的失败,真的是无可避免了吗?
……
对于挑起喀什叛乱的吉尔吉斯坦部落首领司迪克来说,阿古柏就是他眼中的灰犀牛,虽然对方体量庞大,又不停的在他面前晃来晃去,但他几乎却全然没有注意到他。
因为在他的眼里,阿古柏不过就是一个侍卫长,用现在的话说,就是一个保镖头头而已,这样的人,是无法入他的法眼的。
所以他的目光,自然而然的,全都集中在了素布鲁克,这个白山派的后裔身上,司迪克一门心思的考虑着,如何来操控他。
结果他发现,素布鲁克真好驾驭,只要给他金钱,女人,美酒,外加虚名,基本上让他干什么,他就做什么,完全就是一个提线木偶。
既然他都这么好操控,那么根据人以群分,物以类聚这个说法,他手下的人,那也就不值得多虑了。
所以阿古柏一到了喀什噶尔,就到处去拜访浩罕商人,当地的宗教领袖,部落首领等人,竟然完全没有引起司迪克的注意。
但是一个人的悲剧,往往就发生在,过高的估计了自己,过低的估计了对手。
有两个成语,他显然没有听说过,一个叫做装猪吃象,一个叫做媚力超群。
素布鲁克的确能力有限,可是他并不傻,更何况在他的背后,还有阿古柏替他出谋划策,所以看起来他对司迪克言听计从,实际上也在暗中寻找机会。
至于阿古柏,他和司迪克完全就不在一个维度上,前面我们讲过了,阿古柏是”娱乐业”出身,待人接物的水平,那就像卡拉OK里的”妈咪”一样,见人说人话,见鬼说鬼话,八面玲珑,绝对能把你糊弄得心花怒放。
至于阿古柏经历过的那些大风大浪的政治斗争,更不是一直生活在和平环境里,过着太平生活的司迪克所能体会的。
所以和阿古柏这样的对手相处,司迪克自然就是被别人卖了,还要替别人数钱那种角色。
看见素布鲁克非常的好操纵以后,司迪克高高兴兴的宣布,成立哲德沙尔汗国,立素布鲁克为名义上的最高首领,自己总揽所有大权。

当然,这都是他的一厢情愿而已,虽然阿古柏他们,在1865年元月,才来到了喀什,可是仅仅到了3月,司迪克就忽然发现,自己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,已经变成了阿古柏的囊中之物,自己已经靠边站了,一切都和他没有什么关系了。
至于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,司迪克完全摸不着头脑,就连他的好基友金相印,现在也是唯阿古柏之命是从。
对于这个变故,司迪克感到无比愤怒,他想要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。
可是当他振臂一呼的时候才发现,周围的人,就像看一个疯子一样看着他,完全忽视了他的正当要求。
不仅仅维吾尔人不听他的指挥,就连他手下的人,很多也站到了阿古柏一边,司迪克这才发现,大事不妙!
现在已经不是他能不能夺回权力的问题了,是再留在这里,恐怕连小命都不保了,于是他赶紧带着几个亲信,连夜逃回了老家。
不过这一路上,他越想越气,痛恨自己引狼入室,觉得此仇不报非君子,一定要从家乡带领大军,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。
他心想,阿古柏,咱们走着瞧,别以为你擅长搞阴谋诡计,就能万事大吉,我可是吉尔吉斯族游牧部落的首领,手下还有几千骑兵,咱们真刀真枪的战场上见,不信我就收拾不了,你这个”卖菊花”的家伙。
客观的说,他这个想法是有一定依据的,因为在南疆,吉尔吉斯骑兵,绝对是各个部落中,最强悍的军队。
而阿古柏现在,手下还真没有几个兵,那么他打得过,即将卷土重来的司迪克吗?
……
面对气势汹汹而来的穆斯林叛军,文麟决定主动出击,至于讷尔济是怎么想的,何琯有没有出谋划策,史书里都没有记载。
总之,文麟率领了2000多清军主力,前去迎战马升率领的数万穆斯林大军,为什么他敢去迎战呢?
因为他们人数虽少,但是毕竟装备精良,巴里坤是清朝在新疆最重要的军事基地,囤积了大量的军事物资。
文麟在这里重整了部队,补充了武器弹药,战斗力得到了极大的恢复。
而且他认为,困守孤城是下之下策,应该抢先占领外围的险要地势,构筑防线,寻机主动击败敌人。
他觉得,只有这样才能进退有据,肯定会比一味的死守孤城,更有前途。
而且他还认为,虽然穆斯林叛军人数众多,可是其中能打的人并不多,主要就是从前绿营里,那些职业的穆斯林士兵,其他的都是乌合之众。
只要打败了他们的主力,那些乌合之众,自然也会跟着一哄而散。
那么,他的这个想法对吗?
1865年6月15日,从哈密方向过来的叛军骑兵先锋,和文麟的军队相遇了,双方开始交战。
穆斯林叛军首先派出了马队,冲击文麟的防线,由于文麟已经事先占领了有利地形,在10多门火炮的掩护下,他们用密集的弹雨,击溃了穆斯林叛军的骑兵。
随后穆斯林叛军的步兵也赶到了战场,开始对文麟的阵地发动了攻击,但是全都被疯狂吐着火舌的火枪和大炮所击退。
双方激战了半天以后,穆斯林叛军渐渐不敌,最后开始全线逃跑,文麟一看机会来了,立刻指挥全军出击。
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,这其实是一个陷阱,指挥穆斯林叛军的将领是马升,他也是以前清军中,实战经验非常丰富的一个将领。
他一上来就发现,先到的文麟的部队,占据着有利地形,而且炮火凶猛,硬攻很难拿下,于是他就决定耍一个花招,把他们诱出坚固设防的阵地。
不过为了避免被对方识破,把戏表演得更真一些,他并没有一上来就假装溃退,而是不断的发动凶猛的进攻,看起来就像真的一样。
在丢下了一大堆尸体以后,他觉得戏演的差不多了,于是就命令前面的穆斯林假装撤退。
由于对方演技太高,文麟没有识破对方的阴谋,果然中计,于是命令全军出击。
可是刚刚追出去了没有多远,文麟突然发现,敌人正在向他的两侧迂回,他发现自己中计了,即将被围歼。
于是文麟急忙命令撤退,可是这一下队形大乱,完全乱成了一团。
虽然他竭尽全力,试图把部队收拢在一起,可是已经来不及了,情急之下,他只有带着还没有被包围的部队,夺路而逃。
最后只有他和一部分骑兵,侥幸逃脱,他们一直跑进了附近的一个沼泽区里,才算摆脱了追兵,不过他也彻底失去了战斗力。
这场大败,让巴里坤的清军更加雪上加霜,守卫巴里坤汉城的何琯,很快就看见了,铺天盖地而来的穆斯林叛军。
这些穆斯林叛军,密密麻麻的布满了整个原野,手里挥舞着刚刚缴获而来的清军大旗,骑兵的长矛上,全都挑着一个人头,数目多得数都数不清。
看到这一番情景,守城的士兵,没人不吓得瑟瑟发抖,挤满了难民的街道上,所有的人,甚至连哭都哭不出来了。
他们已经知道,自己在劫难逃,他们在等待着,末日的最后降临,只剩下不到2000守军的巴里坤,已经被黑暗所笼罩,他们还有逃出生天的希望吗?
……
进攻喀什噶尔失败以后,想成为世界之主的那个跳梁小丑,热西丁和卓,并没有停止妄想,他决定先进攻叶尔羌,在南疆获得一个据点。
为什么他选择叶尔羌呢?因为这个时候,这里早已乱成一团。当地的汉族穆斯林,在一个叫苏莱曼的人率领下,发动了叛乱。
附近的维吾尔族穆斯林,在原来叶尔羌的阿奇木柏克,也就是自治区主席阿不都热合曼的率领下,也割据一方。
至于原来驻防的清军,由于人数不多,这个时候被迫困守在满城里,也在艰苦求生,期待着奇迹。
三方互相交战,形势错综复杂,库车的热西丁和卓,自然觉得这是一个机会,于是他就派自己的兄弟,谢赫纳扎尔丁和卓,不是我们前面说的那个加马力丁,还有他的儿子哈木丁,率领7500名士兵,进攻叶尔羌。
由于热西丁和卓的手下,之前已经攻克了,新疆中部大部分的清军兵站,缴获了不少武器弹药,所以这支军队的装备,是非常精良的,和妥得璘的乌鲁木齐叛军不相上下。
自然而然的,当他们跨过沙漠,来到叶尔羌的时候,当地的两支叛军武装,都不是他们的对手,自然只能暂时投降。
不过这帮人口服心不服,暗中谋划着,推翻热西丁和卓的统治。
就在这个时候,叶尔羌的原自治区副主席,一个叫做加牙尼兹的家伙,决定来一次政治投机。
他写信给在喀什噶尔的阿古柏,请他出兵来占领叶尔羌。
他在信里给阿古柏说,只要阿古柏肯来,白山派的信徒,肯定会因为他是白山派和卓后裔,素布鲁克的总司令,必然会揭竿而起,团结在他的周围,打跑黑山派的热西丁和卓。
阿古柏一听,觉得这个想法很好,于是就率领了500多名骑兵,主要是住在喀什噶尔的浩罕人组成的,赶往叶尔羌。
不过出乎阿古柏意料的是,由于在前面几次的和卓叛乱中,浩罕人四处烧杀抢掠,在南疆人的心目中,基本上是和恶魔划等号的。
所以他们虽然出于宗教感情,支持白山派和卓素布鲁克,但是并不喜欢浩罕人,结果只有很少的人,站在了阿古柏一边。
他们在夜里悄悄打开了城门,让阿古柏进城发动了突袭。
不过让阿古柏没有想到的是,这其实是一个陷阱,热西丁和卓的儿子哈木丁,事先已经得知了消息,所以当阿古柏他们入城以后,哈木丁立刻下令,锁上城门,准备来一个关门打狗。
这要是换成一般人,大概就只能束手待毙了,不过阿古柏可是有丰富战斗经验的,他一看形势不妙,立刻就骑马冲上了城墙。
他为什么要冲上城墙呢?因为根据之前的战斗经验,他知道在这种情况下,如果在街道上乱跑的话,很容易会中了埋伏,被路两边的暗枪所伤。
相反,如果冲上城墙的话,四周的情况,一眼就看得清楚,而且更重要的一点是,沿着城墙跑的话,他可以以最快的速度,找一个还没有关上的城门,或者设法攻下一个城门。
古代的城墙,都有专门的坡道,供马匹上下,阿古柏的这一招,哈木丁完全没有想到,他把军队都埋伏在街道上了,一时之间,只能看着阿古柏他们在城墙上乱转。
不过阿古柏手下的很多人,这时早已吓破了胆,他们跟着阿古柏冲上城墙以后,直接就纵马往城下跳,后果可想而知,自然摔得粉身碎骨。
说来阿古柏的运气非常不错,他在城墙上转了不到半圈,就发现了一个还没有关上的城门,于是他立刻又从城墙上冲了下来,杀散正在关门的士兵,指挥手下的人,先往外冲。
可是就在这个时候,一个他没有想到的意外发生了,原来这个地方之所以关门关的晚,是因为士兵先把城墙外的浮桥给收了起来,因此耽误了时间。
所以阿古柏和他手下的人,刚一冲出城门,才发现前面已经没有了桥,可是因为速度太快,一下子勒不住马,纷纷连人带马的栽到了壕沟里,全部都叠成了一堆,人和马紧紧的压在了一起。
而就在这个时候,急忙爬上了城中最高点,清真寺宣礼塔上的哈木丁,已经在城内火烛的照明下,看清楚了阿古柏的去向,命令手下的人,立刻向这个方向追来。
跟在逃跑队伍中的阿古柏,正挥鞭纵马,急匆匆的冲向城外,他也因为看不清楚情况,跌进了护城的壕沟,摔了一个狗啃屎,跌落在深深的土沟里。
就在这个时候,库车穆斯林叛军的追兵已经接近,摔得鼻青脸肿的阿古柏,正奋力挣扎着,试图摆脱压在身上的其他的人和马,爬出壕沟,他能逃得过这一劫吗?
14.4:群魔乱舞(四)清军真的靠吹牛皮,打败了穆斯林叛军吗?
被临时赶鸭子上轿的巴里坤代理总兵何琯,看着从哈密方向赶来的穆斯林叛军,密密麻麻的越过了城外的南山坡,多的数不胜数。

巴里坤城
这个景象,就像一股巨大的黑色浊流,迅速的铺满了整个巴里坤城周围,让小小的巴里坤城,看起来就像一叶孤舟,挣扎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,随时都有被吞没的可能。
更让人心惊胆战的是,穆斯林叛军的长矛上,挑着上千个人头,而这些人在几天之前,还和守城的人一起生活,现在他们全成了刀下之鬼。
城上的人甚至还能认得出来,这个是步营的老李,那个是炮营的老张,还有那个是骑兵队的把总老王……
几天前他们和文麟一起出发的时候,大家还一起同饮了壮行酒,互祝了平安,没想到几天以后,他们全变成了穆斯林叛军,用来恐吓众人的骷髅。
没有人不胆战心惊,没有人不腿脚发软,新任巴里坤总兵何琯,虽然强作镇定,努力的四处给大家打气,但是其实他内心也在打鼓。
虽然他努力的在众人面前发出豪言壮语,把胸口拍得通红,表示要与巴里坤共存亡,但是却没有什么成效。
因为光凭苍白的语言,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挥走,那片沉沉的压在巴里坤城上,末日将至的阴云。
何琯努力的控制自己的面部肌肉,让自己看起来似乎始终在微笑,可是他从旁人的眼神里却读出,自己很可能,只是挂着一脸苦笑,甚至有可能看起来,笑的像是在哭。
就在他沮丧的在城上,漫无目的的巡视,内心益发的感到惶恐不安的时候,他突然看到,有几个守城的军官,居然在这个时候,竟敢在偷偷的喝酒,而且还旁若无人的聊得眉飞色舞。
何琯见状大怒,立刻快步的冲了过去,就在他正要发火的时候,一个军官恰好抬头看见了他,居然招呼他说:“来,何大人也来喝一口!”
……
阿古柏在慌乱中,纵马冲出了城门,忽然发现,自己人和马,似乎都已经离开了地面,悬在了半空中,心中暗叫:“不好!”
接着他就掉进了城外的护城壕沟里,摔得鼻青脸肿,眼冒金星,还没缓过神来,又被后面掉下来的人砸在身上。
就在这个时候,从城里传来的杀声越来越响,马蹄声越来越密,阿古柏知道追兵已经靠近,努力的挣扎着想爬出壕沟。
可是黑暗中,周围掉下来的人,也在努力的向上爬,大家你拉我扯,缠在了一起,结果反而谁都动不了。
阿古柏急忙大喊:“让我先上!让我先出去!”可是这个时候,大家全都慌了神,逃命要紧,谁还管得着你是不是司令官,根本没人理他。
阿古柏一看,这么挤成一堆,等他能爬的出去的时候,恐怕追兵早就赶到了,到时候他就死无葬身之地了。
于是他一发狠,从鞋筒里抽出匕首,对着周围就是一阵乱挥,把身旁碍事的人纷纷刺倒,也不管这些人是不是自己的亲信,或者是自己的死党,总之逃命要紧。
就这样,在周围的一片惨叫声中,他硬生生的杀出了一条血路,终于爬出了壕沟。
可是刚刚站起身,就看见后面库车穆斯林的骑兵,举着明晃晃的火炬,已经冲到了城门旁,于是他撒腿就跑。
接着周围响起了一阵阵的火枪声,子弹嗖嗖的从他四周掠过,然后他又听见有人在喊,把浮桥推出去,一个都不要让他们跑了。
于是他更加吓得魂飞魄散,没命的在旷野里狂奔,很快在他的背后,就响起了震耳欲聋的马蹄声,无数的火把,在地平线上晃动。
阿古柏一边跑,一边脱,把自己的佩剑,盔甲,头盔全都扔了,可是即使是这样,靠双脚他也仅仅只跑出去了几百米,就看见荒野上,一队骑兵正在向他逼近,阿古柏心想:“完了……”
……

叶尔羌城
何琯走近一看,喝酒的居然是协领伊勒屯,骁骑校金连福,防御阿里屯,心中不由得大为光火,大敌当前,这些人居然带头违反军令,实在可恶。
更让人生气的是,这些人竟没有对他行礼,虽然不久之前,他和这些人的官职相差不大,可是现在他是总兵,尽管只是一个临时的,但是也有尊卑之分。
就在他一脸怒气,准备大发雷霆的时候,金连福却对他说:“来来来,何大人,咱们今天一醉方休,明天一起去赴死!”
这话一说,何琯竟一下不知道说什么好,他猛然想到,明天横竖都是一个死,再去计较这些,似乎也没什么意义了,于是一肚子怒气,忽然一下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,竟然下意识的接过了酒碗,跟着呼噜噜的全干了下去。
“谁说咱们一定会死?”听了金连福的话以后,已经有点醉眼迷离的老将伊勒屯这时却说话了:“我当年跟着伊犁将军奕山王爷,南下去打这帮家伙的时候,一个人就干掉了他们1000多人,明天就是要死,也得拉2000个人垫背。”
这时金连福也喝的有点多的,听完了伊勒屯吹的牛皮以后,不服的说道:“那老子明天要拉3000个人垫背,就是要死,也得挣够本。”
阿里屯也喝了不少,听罢他俩的大话,做了一个鬼脸,半带讥讽,半带不服气的说道:“你俩一个干掉2000人,一个干掉3000人,那我去干掉4000人算了,明天咱们也不用麻烦其他人,就凭我们三个,就把城下的这些穆斯林叛军,全都宰了算了,你们看怎么样?”
这话一说完,周围的人全都哄堂大笑,这一笑不要紧,城墙上的愁眉苦脸的士兵们,全都往这边看,众人全都好奇这边发生了什么事,竟然还有人在这个时候,能笑的出来。
何琯敏锐的注意到了这个情况,不由得心中一下有了主意,他立刻把军需官叫来,让他把好酒好菜,全都给士兵送上来。
接着他又命令,把以前南下打过仗的老兵全找来,然后让他们每人去主持一个酒局,重点是让他们去吹自己当年的战功,杀过一个人的,就说杀过10个人,杀过10个人的,就说杀过100个人。
谁吹得最悬乎,谁组织的酒局笑声最大,他就立刻赏谁银子,而且给他们的酒局加酒加肉。
众人一听,这事容易,吹牛谁不会呀?而且吹牛还有银子领,那大家就使劲的吹吧。
于是何琯命令,在城墙上点起篝火,大家分头边吃边喝,重点是要吹牛皮,讲笑话,一定要声音够大,让周围的人,听的见笑声。
既有酒喝,又鼓励吹牛,要点笑声还不容易?这样一来,城墙上的守军全都嗨了,笑声此起彼伏,顿时成了欢乐的海洋。
这一来城里的居民全都纳闷了,本来人人都在暗中哭泣,绝望之极,可是现在,听见城墙上的守军不停的放声大笑,于是都纷纷出门来看,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,自然也就交头接耳,互相打听,然后就各种谣言满天飞。
当然,这些谣言也是何琯安排的,说是朝廷的大军已经出关了,最多几天后,就会赶到巴里坤,所以大家现在都不用担心了,于是众人就互相奔走相告,整个城里的气氛,顿时就放松了,大家忽然对未来,都充满了希望。
而城外的穆斯林叛军,这时也被城上守军的举动给搞懵了,看着这群走投无路的清军,居然大半夜的都不睡觉,竟然敢聚在一起喝酒,而且还笑得出来,实在是想不明白为什么?
于是就有人推测,是不是有援军要到了?所以这帮家伙这么高兴?慢慢的,各种奇怪的传闻,也开始在城外的穆斯林叛军中流传,搞得他们也人心慌慌。
甚至就连穆斯林叛军的总指挥马升,也绕着巴里坤城转了几圈,实在想不明白怎么整个城上的守军,到处都欢声笑语,为什么这么高兴,心里不由的也开始暗暗打鼓。
第二天一早,折腾了一晚上的守军还在呼呼大睡,而提心吊胆了一夜的穆斯林叛军,这时也无精打采。
整整一个上午,穆斯林主将马升都不敢发动进攻,反而派出了大量的骑兵,四处侦察,仔仔细细的查看了巴里坤周围,方圆十几里的地方,到底有没有暗中埋伏的援兵。
一直过了中午,侦察的骑兵陆陆续续回来以后,马升才终于确定,周围肯定没有任何援兵以后,于是他才敢下令,发动了攻城,不过虽然如此,他手下的士兵,却依然疑神疑鬼。
为了避免夜长梦多,马升决定不搞什么花样,直接霸王硬上弓,先用炮火轰击,然后在火枪的掩护下,准备用最笨的办法,直接架云梯攻城,希望能尽快结束战斗,免得大家胡思乱想。
而且,他对这样做是有把握的,因为他之前已经从俘虏那里,得知了巴里坤城里,守军不足的消息,他现在的兵力数量,有压倒优势,所以在这种场景下,最简单的办法,就是最好的办法。
那么,吹了一夜牛皮的清军,现在终于要硬碰硬的开战了,他们能守得住巴里坤吗?
……
阿古柏看着渐渐追近的骑兵,确定他们是奔他而来的以后,他决定不跑了,因为人是绝对跑不过马的,再加上他也跑不动了,于是干脆就一屁股坐在了荒原上。
看着正在逼近的骑兵,他脑子里闪过了无数个念头,心想自己是会被长矛穿心?还是会被马刀斩首?反正都无所谓了,最好别把他抓去折磨半天,不如死个痛快。
就在他一边喘着气,一边绝望的胡思乱想的时候,他突然发现,最前面的那个骑兵,他有点面熟,再仔细一看,居然是他留下来,守辎重的十夫长穆罕默德.巴巴,于是他赶紧站起来向他挥手……
就这样,阿古柏侥幸逃过了一劫,他在南疆的第一次战役,就这样以惨败告终。
而且,福不双至,祸不单行,就在阿古柏赔光了他仅有的一点本钱的时候,对他恨之入骨的司迪克,又募集了几千名吉尔吉斯坦骑兵,正准备前往喀什噶尔,找他报仇,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。
这要是换成了一般人,早就崩溃了,不过阿古柏这个家伙,还真不是一般人,他居然在逃跑回去的路上,尽管只带着寥寥无几的几个残兵败将,却敢打着和卓后裔素布鲁克的名义,见人就忽悠,凭着曾经在娱乐业练就的过硬本领,这家伙巧舌如簧,居然在逃回喀什噶尔的路上,又拉起了一支上千人的队伍。
阿古柏考虑到直接回去的话,在经历了叶尔羌这场惨败以后,自己很可能会被人看不起,甚至有可能失去原来的盟友,于是阿古柏决定冒一个险,去攻打清军将领何步云把守的喀什汉城。

汉城遗址
有人觉得他这样是不是疯了?带着一群乌合之众,去攻打还有2000多名守军的,清军坚固设防的堡垒,这不是鸡蛋碰石头吗?
还真不是,因为他在路上恰好打听到,清军已经断粮很久了,所以他决定去碰碰运气,搞一个虚张声势,看看能不能把清军吓住。
这个时候,喀什汉城的守军,士气已经跌落到了极点,大家都已经听说了,乌鲁木齐沦陷,新疆大部分地方,都已经发生叛乱的消息,所以人心慌慌。
这还不说,最重要的一点是,清军已经断粮了,城已经没法守了,而突围又没有地方去,因为新疆中部,大部分城市,都落入了库车叛军的手中,所以喀什噶尔参赞大臣奎英,现在完全束手无策,城里弥漫着一股绝望的气息。
如果要是其他的穆斯林叛军来攻的话,清军一定会死战到底,因为横竖都是一个死,可是阿古柏是来碰运气的,他根本就没能力来攻下汉城,所以他反而有了机会。
他把城围住以后,知道自己没能力攻城,于是干脆先给城内的守军开出了一个条件,看看有没有意外惊喜。
条件是这样的,让城里的清军改信伊斯兰教,加入他的队伍,他以他的神的名义起誓,不仅仅确保清军的人身和家属安全,而且还会让他们得到重用。
这个消息传到城里以后,已经走投无路的清军士兵,立刻觉得,这是生存的唯一希望,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,于是集体要求守将何步云,接受阿古柏的条件,同时劝喀什噶尔参赞大臣奎英,也一起投降。
虽然对大部分人来说,活着比什么都重要,可是对于有些人来说,大义才是更重要的,面对众叛亲离的局面,奎英知道自己没有办法,为手下的士兵找到其他生路,更无力劝阻他们为了求生而投降,于是他决定,独自为国尽忠。
他拒绝了何步云和其他人的再三劝说,坚决不同意投降邪教,只是让何步云给他送来了一桶炸药,然后带着全家,朝着内地的方向三磕九拜之后,点燃了炸药……
奎英是在这场战争中,众多为国尽忠的英雄之一,他们是中华民族的脊梁,可惜的是,历史已经将他们遗忘……
阿古柏的这次冒险,撞了大运,不仅仅获得了大量的武器弹药,而且由于这批清军的加盟,实力得到了极大的增强,更重要的是,他现在终于可以摆出”英雄”的姿态,趾高气扬的回到喀什噶尔,一时间声名大振。
但是,阿古柏也知道,光靠这点人,要想征服南疆,还是远远不够的,于是他决定从喀什噶尔选出了9名美女,还有大量的金银财宝,送往浩罕,向当地人炫耀他的成功,鼓励他们来参加他的圣战。
而就在这个时候,司迪克带着7000多名吉尔吉斯坦骑兵,也已经赶到了喀什噶尔,他要亲手割下阿古柏的人头,为自己出口气。
那么,阿古柏能逃得过这一劫吗?
……
何琯组织的吹牛大会,获得了极大的成功,吹到最后,大家开始随意发挥,有人说自己用一根牙签,捅死了一串穆斯林士兵,有人吹自己尿了一泡尿,淹死了一堆穆斯林士兵。
虽然大家都知道这是吹牛,但是大家真的是开心啊,一个个都笑得你死我活,更神奇的是,到了第二天,大家看着漫山遍野的穆斯林叛军,居然都不害怕了。
于是何琯决定,将吹牛进行到底!第二天,当穆斯林叛军在下午开始攻城的时候,双方开始了激烈的炮战。

何琯特意选了一些嗓门大的士兵,沿着城墙奔跑,传送假捷报,他命令去北门的士兵,沿着北边的城墙大声高呼:“南门大捷了,摧毁了敌人十几门大炮!”
然后又命令去南门的士兵,沿着南边城墙大喊:“北门大捷了,歼灭了3000名敌军。”
他命令士兵,不停的从一边城门,跑向另一边的城门,去虚构另一面的胜利,沿途听到的士兵,无不士气大振,而城下的穆斯林叛军,也听得清清楚楚,个个顿时胆战心惊。
打仗这种事,有时候就是讲一个气势,这来来回回的不断传送假捷报,让城内的居民听见后,也是欢呼声连连,民心大振。
越来越多的市民,都主动要求加入战斗,冒着枪林弹雨,为士兵送水送饭,救助伤员,甚至直接参加战斗。
而城下的穆斯林,不断的听到城内的欢呼声震耳欲聋,心里也是越来越胆怯,攻势也变得越来越弱,好多人甚至开始悄悄思考退路。
而且巴里坤城,毕竟是军事重镇,城高墙厚,虽然现在兵力不足,但是火炮数量众多,渐渐的在炮战中占了优势,打哑了穆斯林叛军的火炮。
而且穆斯林叛军,由于搞不清楚清军来回大喊的捷报,到底是真是假,渐渐的都以为,其他方向已经失利,所以迟迟不敢架云梯攻城,害怕出了意外,丧失了最佳的进攻时机。
穆斯林叛军主将马升,也被何琯这一招,搞得也是满腹狐疑,不断的派人四处核实,到底情况如何,最后渐渐的发现,清军是在瞎胡喊。
虽然他终于搞清楚了情况,但是要在兵荒马乱的战场上,让他手下的那么多士兵,也知道真相,却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。
虽然他派出了传令兵,去到各个方向,通知指挥官,清军在玩心理战,可是没有想到清军的戏演的太好,让各个方向的穆斯林将领,反而怀疑马升是在骗他们,企图让他们当炮灰。
何琯观察着敌情,知道这招已经生效了。但是他也知道,如果晚上敌人收队回去,一见面就会全体发现真相,明天再玩这一套就不行了,所以必须趁热打铁,现在就给敌人决定性的一击。
于是他决定冒一个险,集中了1000名骑兵,突然打开了北门,冲了出去,绕着城墙,主动对敌人发动进攻。
穆斯林叛军到了这个时候,心里的承受能力已经逼近了极限,看见清军竟敢出城进攻,更觉得前面那些捷报都是真的,肯定是其他方向都已经全线崩溃了,于是掉头就跑。
而城上的清军,也不知道这些捷报的真假,看见穆斯林一跑,也相信这些捷报肯定都是真的,生怕放走了这些穆斯林叛军,直接就从城上抛下绳索,滑下城墙就开始追击穆斯林叛军。
这个举动,更是把穆斯林叛军给吓疯了,于是本来黑压压聚在巴里坤城周围的穆斯林叛军,现在忽然像潮水一样的向四面散去。
然后战场上出现了诡异的一幕,稀稀拉拉的清军,追着密密麻麻的穆斯林叛军猛打,战场上丢下了无数具穆斯林叛军的尸体。
马升完全失去了对军队的控制,虽然他和他手下的亲兵竭尽全力的大喊,清军是在骗人的,可是现在已经没人听他们的,然后他们也被潮水般的人群裹挟着,只能一起逃跑了
甚至就连何琯,也失去了对军队的控制,所有的城门,都被守军自作主张的打开,民众也全都冲了出来,去追杀叛军,一直把叛军追出了十几里地,何琯才好不容易收拢了部队。
这一仗清军大获全胜,斩杀无数,整个从巴里坤到哈密的路上,堆满了穆斯林叛军丢下的死尸和辎重,清军成功的守住了巴里坤城。
清军以不足二千人,击败了数万名敌军,杀敌近万,全靠吹牛皮给自己带来的信心,也靠吹牛皮把敌人吓破了胆,看来人生有些时候,喝喝小酒,吹吹牛皮,未必是什么坏事,说不定还能给你带来意外的成功!
但是这次大败,并没有让妥得璘放弃他的计划,不久之后,他又组织重兵,对巴里坤城发动了第二次进攻,这一次声势更加浩大,那么清军显然不能再靠吹牛皮了,他们还有其他办法,能守得住巴里坤城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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