儒学新说(1-5)

(一)中国为什么不一样?

我在泰国有一个邻居,一次业主聚会时,偶然地交流了一下,竟发现对方是研究国际关系的,英文爆表,中文贼溜,这让我敬仰之情,犹如滔滔江水,绵绵不绝,赞美之词,层层叠叠,冲口而出。
没想到对方竞直接沉下了脸,反问了我一句:“讽刺乎?挖苦乎?”
这让我顿时手足无措,不知道如此优雅的马屁,为何竟拍到了马蹶子上?
就在我惶恐不安之际,对方叹了一口气,然后自嘲道:“你说我作为一个泰国人,有啥国际关系可研究的?”
“无非就是琢磨琢磨,怎么抱紧美国的大腿,看清中国的脸色,然后在柬埔寨缅甸面前,冒充一下大哥,就这点破事,算什么国际关系?”
“作为永远的吃瓜群众,难道我们还敢冲上舞台去表演?你这么夸我,是想让我夸你吗?”
这位老兄实在是过分坦诚,逻辑上无懈可击,让我只能满脸痴呆,坐在那里嘿嘿的傻笑。
看见我一副孺子可教的模样,对方拍了拍我的肩膀,宽慰我道:“身为一个中国人,你太幸福了,将来这个世界,很可能都是中国的”
这句话让我不由得精神抖擞,如获至宝,急忙追问:“为啥?”
“因为中国从古到今,就和大家不一样。”这是他的回答。
那么为什么中国不一样呢?
那天我没能得到他的回答,这么牛逼的老兄,肯定是冷餐会上的明星,自然不会老把鲜花,插在我这朵牛粪上,再加上那里是一个海边的度假公寓,没人常住,所以后来我一直没有机会,再遇到这位大牛。
不过每次想到这位老兄的结论,都能让我起一身鸡皮疙瘩,激动得难以自拔,直到最近,我才终于想明白了,这位仁兄说得在理,还真不是逗我开心,为什么呢?
因为在整个人类世界里,只有中华文明的基因,最符合历史的潮流,换句话说,也就是只有中国人,才是世界上最优秀的种族。
估计这话一出,好多人已经开始一边低头去找板砖,一边开始忍不住地嘀咕,又要吹牛,不吹你会死啊?
上面的领导要吹,那是为了通过喷气作用,推动地球的转动,造福整个人类,你说你在下面也吹,难道是为了把套套吹破吗?
且慢,我这么说是有证据的,假如你站在时间的坐标轴上,你会发现,在整个人类的文明史里,只有中国人的政治思想,延续了3062年,除此之外,别无分号,你不觉得这是一个奇迹吗?
而且更神奇的一点,这套政治逻辑,最终总能实现病毒式的传播,覆盖满所有当时人已知的世界,你不觉得这太不可思议了吗?
有人这时肯定已经怒发冲冠了,啥玩意儿,竟然还有零有整的,你有牛顿爱因斯坦吗?你有卢梭伏尔泰吗?
还最优秀的文明呢,为什么我在马桶边没看见草纸呢?吹牛难道现在不用打草稿了?
不急,让我先给你讲一个道理,在人类所有的政治思想里,只有儒家思想,不是某个古人,一拍脑袋就蹦出来一个神,又或者一个馊”主义”,而是中国古人,对人类最根本的组织制度,客观观察的结果。
所以从本质上来说,只有这套政治理论,是科学的。
呸!呸!呸!有人听到我这个说法,可能直接就气笑了,你竟然能把孔老二都从坟里请出来,你是打算让我们裹小脚呢,还是立贞节牌坊?
又或者是训练我们爱上SM,见了皇上就三跪九拜,把性虐待当成人生的终极追求,变成一个彻底的奴才呢?
错!
无论是”食古不化”的孔老夫子,又或者是”装神弄鬼”的董仲舒,甚至还有那个一天到晚”假”正经,满嘴”存天理、灭人欲”的朱熹,他们都不是儒家学说的发明者,而只是解释者,严格意义上说,他们都是一群”修正”主义者。
那是谁发明了儒家制度的呢?
一个叫做姬旦的人,有时候又叫做叔旦,至于他是不是有蛋黄蛋清,是不是被煮熟过,这都不重要,你只需要知道,自从有了这个人开始,中国就一直”高”全世界那么一点点。
因为有了”周召共和”,所以我们才能叫做中华人民共和国,因为他”宅兹中国”,所以我们才自称中国人。
那么他是谁呢?
诸位都看过《封神演义》吧,想必大家都想和妲己搞点暧昧,尽管这风险很大,稍不留神就会变成肉酱,或者去参加一下纣王开的party,和一群裸男裸女狂奔,但如果失了足,掉到了酒池子里,那你就只能做个醉死鬼了。
又或者去找周文王姬昌算个命,但很可能他只是满口瞎诌,不然他怎么不知道,自己会被纣王关起来;至于到渭水边,看看愿者上钩的姜子牙,你很可能听不懂他说的话,因为他是一个羌人,属于少数民族,考试是要加分的。
姬旦就是那个时候的人,他是周文王的一个儿子,不过运气比较好,如果你穿越到商朝末年,有幸参加了纣王的酒池肉林聚会,你吃到的不是他的肉,而是他大哥伯邑考的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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姬旦
这不是我吓唬你,中华文明的早期,也是随着人类发展的大流,本来也是要沿着鬼鬼神神,上帝安拉的这条路子发展下去。
商朝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,按照著名历史学家李硕,在他的《翦商》一书中的说法,商人有点像古代墨西哥的阿兹特克人,痴迷于鬼神,没事就到周边的部落去抓点俘虏,男男女女地剥光衣服,洗洗干净之后,要么开膛破肚,要么剁成肉酱,放在祭台上,先让祖宗们闻闻味儿,然后就自己享用了。
周文王的长子伯邑考,按照《封神演义》里的说法,就是因为长得太帅,被妲己看上,坚决不肯霸王硬上弓,最后被陷害,变成了人肉叉烧包,连他老爸周文王都被迫分享。
所以穿越绝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,特别对小白脸而言,在那个时代,到处都上演着比今天最恐怖的恐怖片,还恐怖一万倍的故事。
感兴趣的朋友,可以看看梅尔·吉布森导演的电影《启示录》,里面有很多血淋淋的场景,反映玛雅人建立的阿兹特克帝国,用活人献祭的场面,和商人一模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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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以有些历史学家认为,他们很可能是商人的后裔,因为历史里有记载,被周人击败的商人,有一部分浮舟东渡了,很可能是去了美洲大陆。
曾经担任过北京市委书记的著名历史学家邓拓,就认为东渡扶桑里的扶桑,是指的墨西哥而不是日本。
虽然我也很喜欢这个推论,因为这意味着某一天,中国变得超级强大的时候,我们可以对整个美洲,包括美国和加拿大在内,提出领土要求。
这事虽然听起来挺荒诞,但是也不算太奇葩,毕竟有了一个先例,今天的以色列人不就是这么干的吗?
不过话虽如此,但这个推论实在是不太靠谱,因为整个美洲都没有发明轮子,而商人是有战车的。
按照郑州大学邢成才先生的论文,《商代后期中原战车的研究》一文里的说法,殷墟里出土的大部分是两匹马拉的战车,只有弓箭和自卫用的短戈和短剑,估计是两人制的,一个人负责驾车,一个人负责射箭,战斗方式很可能和古埃及人相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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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怀疑这是他们被周人击败的关键原因,因为周人所有的记载里,都说他们的战车是4匹马拉的,能站三个人,左边的射箭,中间的驾车,右边的手持长戈,负责肉搏。
这个配备在那个时代,简直是无敌的存在,对商人的战车完全是碾压之势,相当于重型坦克对阵轻型坦克。
牧野之战里,周武王出动了300辆这样的战车,攻击纣王的军队,属于降维打击,这可能才是他胜利的决定性因素。
写着写着有点跑题了,我们还是书归正传吧。
周武王本来是要做另一个纣王的,你千万不要觉得我是在胡扯,按照《逸周书·世俘解》里的记载,他对拿刀削人的兴趣,一点儿也不比纣王差,先是把一百多个商军将领变成了人棍,又砍了40多个商朝贵族的头,最后又拿着纣王和妲己们的尸体当箭靶,不仅把他们的头插在旗杆上,还把尸体烤了烤,也和商人一样,用人肉祭祀了神明。
至于吃没吃,古书上没说。
周初的统治是很残暴的,和商人是一个路子,我们以前听说商朝的遗老遗少中有两个人,伯夷和叔齐拒绝投降,后世的人把他们说成愚忠愚孝,其实完全不是这么回事。
按照《史记·伯夷列传》里的记载,这两人是痛恨周人的”以暴易暴”,也就是以一种暴政,代替另一种暴政。
这是他们俩的原话,也是这个成语的出处。
这么看来,中华文明本来是要随着历史的大流,继续走在鬼鬼神神的路数上,而且我们很可能也叫不了中国人,因为周武王抢了一把就跑了,继续去当他的陕西娃,并没有打算做一个人见人爱的河南人,说好一个”中”字。
周武王姬发看来是有点地域歧视的,假如历史这么演变的话,1963年,在陕西省宝鸡市宝鸡县贾村镇出土的西周青铜器《何尊》上,也就不会刻下”宅兹中国”这句话了。
然后呢?
然后历史发生了一点小意外,姬发虽然不打算当个河南人,但是他计划在洛阳修一个神庙,方便他和天地沟通,顺便建个军事堡垒,好监督商朝的遗老遗少,于是就把这事交给了他弟弟鸡蛋,不对,是姬旦。
这个姬旦,就是我们今天所说的周公,对于这个改变了中华文明走向的关键人物,我们今天绝大多数人,早已不知道他究竟做了什么。
当然,如果你对于算命解卦这类事很在行的话,也许你会看过一本书,叫做《周公解梦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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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过这本书和周公本人实在是没什么关系,全是因为他的小迷弟,孔丘孔仲尼,也就是我们俗称的孔老二,一句感慨引发的意外。
《论语·述而》里记载,孔子一生碌碌不得意,老年的时候,忍不住叹息道:“我老了,很久都没梦到周公了。”
这话的本意,是感伤岁月易逝,壮志难酬,可是孔子的影响实在是太大了,所以有人就趁机把周公和弗洛伊德画了等号。
现存最早的《周公解梦书》,是在敦煌莫高窟发现的,也就是那个叫做王圆箓的道士,从藏经洞里找到的,先后卖给了英国人斯坦因,法国人伯希和,俄国人奥尔登堡。
这些残卷现在分别被英国伦敦博物馆,法国巴黎图书馆,还有俄罗斯的圣彼得堡文物部门收藏。
刘文英先生对此有专门的研究,他在《中国古代梦书》一书里说,这本书最早大概是在三国时期,吴国人假托周公之名写的,纯属伪作。
不过你要去百度上搜索一下,前面居然有十几条,都是打着周公的名义骗钱的。
虽然中国传统算命的老祖宗,都是出自姬家,姬旦他老爸姬昌,发明了64卦,按照南怀瑾先生的说法,周文王在坐牢的时候,通过研究《易经》,搞出了《周易》,而姬旦又被后人硬塞了一本《周公解梦》,强封成心理分析学的祖师,但这不是中华文明的气质。
因为从周公开始,中华文明产生了一次决定性的飞跃,不再依赖于鬼神,而走向了现实主义。
要知道这一次革命,直接领先了欧洲文明二千多年,欧洲的启蒙运动,要到了17世纪才开始,而阿拉伯文明直到今天,还没有摆脱迷信的束缚。
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,中华文明是第一个走入现代社会的,这也是为什么整个人类文明史里,几乎所有的文明,都在长江后浪推前浪的过程中,被拍死在沙滩上,但只有中华文明能延续到今天,而且在可见的未来里,它依然有勃勃的生机。
这难道不值得我们自豪吗?我们为什么要放弃自己这个最宝贵的遗产呢?
因此搞清楚我们是谁?儒家思想的本质到底是什么?这难道不是极端地重要吗?
怀着这个目的,我准备写一本中国儒家思想的演进史,探讨一下周公作礼乐是怎么回事,孔孟之道是怎么形成的,“天人感应”为什么会成功,宋明理学又为什么会走向陈腐。
最后删去后人嫁接的那些枯枝烂叶,恶草毒藤,找出儒学的本源到底是什么,为什么它是人类最科学的政治学说?
当然,要想写清楚这一切并不容易,稍不留神就会变成了催眠曲,我也只有斗胆一试,不足之处,请大家多包涵,多指教。
还是回到姬旦身上,那周公究竟是怎么把一个毫无创意,没盐没味的白煮蛋,最后搞成了一碗色香味俱全的臊子蒸蛋呢?
千万不要以为我在恶搞,有一句话,叫做治大国如烹小鲜,厨神在,正神在,中餐能横扫全世界,并不是一个偶然。
因为中华文明和其他文明第一次拉开差距,就是从搞清楚了该怎么吃饭开始,那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呢?
欲知后事如何,请听下回分解

(二)吃饭很重要吗?

假如你问赵本山的话,他也许会先是一愣,然后满脸关切地对你说:“大兄弟,迷路了吧,要不要我送你回去?”
这时候站在赵本山旁边的高秀敏,赶紧拉他的衣角:“当家的,你连他住哪儿都不问,你咋送他回去呢?”
赵本山这时会把小眼一瞪,充满自信地说道:“能向我请教这个人类最根本问题的,必然是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。”
对呀,如果不是脑袋有包,谁会问这个问题呢?
可是回到三千年前,有一个不是母鸡下的蛋,却叫做姬旦的牛人,就是研究清楚了该怎么吃饭的问题,居然让中华文明,从此之后,领先了全世界两千多年,那这是怎么回事呢?
前面我们讲了,姬旦是周武王的弟弟,也就是后来的周公,那他的本职工作是干什么的呢?
算命先生。
虽然今天的算命先生,通常是蹲在寺院门口的犄角旮旯里,在地上摆一本《周公解梦》,两个眼珠子贼溜溜的乱转,一边警惕地观察着有没有城管出现,一边仔细地测量着每一个路人的IQ。
如果他发现某人的智商在平均线以下的话,他会马上亲切的凑过去说:“这位贵人,我看你大腹便便,神情恍惚,双眼无法同时聚集在两个点上,这说明你被财神看中了,来来来,让我为你打通任督二脉,从此你就可以和大长腿牵手太古里,下馆子有王思聪替你买单,买彩票专中头奖,说不准绝不收钱。”
不过在三千年前,算命先生可没沦落到这个地步,他们是国家的高精尖端人才,属于掌握了宇宙奥秘的砖家,所有的人无论大事小事,都要向他们咨询。
没有他们的意见,大家都不知道,出门是该先迈左脚,还是右脚。
我们从《甲骨文汇编》里就可以看到,商王想去打猎,那得先请算命先生烧个乌龟壳,看看会不会天降暴雨,把自己浇成了落汤鸡;商王牙痛的吃不下饭,也得请算命先生再烧个乌龟壳,看看是忘了给哪个祖先喂人肉,导致他们很生气,把自己折腾得要死不活。
周文王为什么是羌人中周族的首领?就是因为他发明了64卦,破解了上帝的密码,变成了神仙大院的守门大爷,从此你要想找上帝办点事,全靠他帮你牵线搭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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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要是给你点脸色,以后你再也别想见到领导。
而姬旦所从事的,就是算命先生这份很有前途的职业。
可惜的是,姬旦先生虽然继承了周文王的衣钵,但他既不信鬼,也不信神,属于吃饭砸锅的那一派。
《论衡》里说,周武王伐纣之前,组织了一场算命大会,烧了N多个乌龟壳,扯了几亩地的蓍草,结论居然全都是”遭”字,吓得周武王不敢出兵,姜子牙一脚踢飞了这些乌龟壳,说出了掷地有声的话:“枯骨死草,何知吉凶!”
《太平预览》里也说,周武王走在半道上,雷把他的马给劈死了,吓得下半身有点漏水,姬旦劝他赶紧回家,换条新裤子。
不过周人这时还没有发明裤子,只有绑腿,所以姜子牙说,别疑神疑鬼的了,擦擦赶紧就走,纣王还等着我们打麻将呢,今天好不容易设了个局,一定能把这小子坑了。
但这些大无畏的事迹,都属于张冠李戴了,真正不信鬼神的人,其实就是姬旦。
因为按照《荀子·儒效》里的记载,周武王出门就碰见了扫把星,走在半道上又遇到了泥石流,三天出现了五场大灾祸,大家都觉得老天爷不支持自己了,劝周武王赶紧撤军,只有周公觉得这些话纯属扯蛋,坚持必须向前。
《荀子》成书在战国时期,《论衡》是东汉时的著作,《太平预览》则是宋代的作品,《荀子》比后两者,早了几百甚至上千年,自然可信度更高。
那为什么姬旦这个算命先生,居然不信鬼神呢?
因为摆个八卦,烧点王八壳这事,怎么可能靠谱呢?
《尚书·金鄊》里记载,周人刚刚击败了商人,周武王就一病不起,姬旦非常着急,只好又搞点封建迷信,算了三次,烫了无数个乌龟壳,神传达的意思,都是自己可以代替大哥死,大哥没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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于是姬旦两眼一闭,双脚一伸,躺在床上等死,可是等来等去,结果却是周武王一命呜呼了,姬旦屁事没有。
鬼神如此的不讲信用,只会忽悠,这让周公非常地失望。
想来这种事,之前也发生过很多回,而姬旦先生又是很有一点科学精神的,不是一句”心不诚则不灵”,就可以忽悠地过去的,因此这颗怀疑的种子就越长越大了。
所以周武王在牧野击败了商军,进城后看见”自焚”了的纣王,居然尸体毫发无损,吓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,生怕他会复活,于是又是拿箭射他,又是拿斧子砍他,最后还拿到火上去烧了一把,我估计很可能把他的肉也吃光了。
站在一旁的姬旦,也就是周公,看见大哥周武王,在那里疯狂的搞厌胜巫术,心想这一点都不科学,纣王无非就是被烟熏死了而已,哪有这么神秘?忍不住在旁边冷嘲热讽,最后让周武王自己都觉得很尴尬。
这事记载在《楚辞·天问》里。
估计在当时周人的精英里,对神仙不感冒的大有人在,至少姜子牙看起来,就和姬旦的世界观差不多。
但问题是,不信鬼神的毕竟是极少数上层知识分子,绝大多数村夫愚妇,那可是虔诚得不得了,更别提商朝的遗老遗少们,完全是靠着乌龟壳指点人生。
这就产生了一个问题,如果不继续装神弄鬼的话,如何来实现统治?
可是要大搞封建迷信的话,那不又走到商人的老路子上去了吗,早晚要翻车。
而很快这个问题,就不再是周武王的问题,而是周公的问题了,因为周武王死了,临死前托孤给了姬旦。
更可怕的是姬发刚一咽气,周公的哥哥管叔和弟弟蔡叔,拉着纣王的儿子武庚一起造反了。
姬旦这时候非常艰难,人人都想打碎他的鸡蛋壳,把它炒来吃了。
当然,中国人这个时候还不会炒菜,炒菜这门绝活,还要等到传热效果更好的铁锅发明之后。
那么为什么大家都不肯帮姬旦,只想吃他这个白煮蛋呢?
第一个原因是他老爸太能干了。
《封神演义》里说他生了99个小孩,路上还捡了个雷震子当干儿子,刚好凑齐了一百人,更重要的一点,他们人人手里都有军队。
既然大家都是”姬”,在没有搞清楚究竟是鸡先生蛋,还是蛋先生鸡之前,凭啥你鸡蛋就有资格来管鸡?
第二个原因,神仙没表态。
周武王灭商之后,对鬼神的态度似乎有了一个180度的大转弯,从一个坚定的迷信婆婆,变得有点疑神疑鬼了。
《逸周书·度邑里》记载,周武王临死之前,命令周公辅政,只是说神托梦给他,但是坚决不让召开算命大会,因为经历了那么多事之后,他对算命一点信心都没有。
虽然周武王回避了,万一乌龟壳烫出来的结果不给力这个问题,但是没有王八作保,也同样让人怀疑,姬旦的营养价值,到底能不能和甲鱼蛋相比?
因此按照当时的政治惯例来说,姬旦的执政合法性是存疑的。
所以这时候马上有几支”姬”跳出来,想要琢穿他这个”姬旦”,剩下的”姬”都在旁边围观,就连姜子牙也端了一个小板凳,坐在旁边,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,放任管叔和蔡叔率领的八国联军,浩浩荡荡的杀向陕西,准备看一场热热闹闹的斗”姬”比赛。
所以一千多年后的白居易,读到这段历史时,都忍不住感叹道:
周公恐惧流言日,王莽谦恭未篡时。
向使当初身便死,一生真伪复谁知?
姬旦这时候被逼到了绝境,但人往往在绝境里,才能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创造力,正是因为这个走投无路的绝境,让姬旦灵光一闪,想出了一套前所未有的理论,直接把中华文明,推上了当时人类的巅峰。
那他做了些什么呢?
第一,既然没有神仙站台,那就用历史说事,他声称商代的伊尹就做过和他一样的事情,既然伊尹是个好人,那他肯定更是一个完人。
第二,他声称天命是一种自然规律,不是靠算命算出来的,而是上天看你在人世间的表现好不好,才决定认不认可你,所以周能代商,不是因为命算得准,而是因为周有德。
所以周武王选择了他,就是因为只有他才掌握了这个自然规律,因此所有的大”姬”小”姬”们,必须跟着他走,才能完成这次进化的选择。
这些说法都被记载在《尚书》里。
当他抛出这两个观点之后,结果直接就闪瞎了大家的眼,姜子牙马上就对他跪了,所有的”姬”们,也全都跪了,他们现在终于想清楚了,关于先有鸡还是先有蛋,这个千古谜题,居然真的是先有蛋,后有鸡。
所以他们得听姬旦的。
什么,这就能让人跪了?我估计很多读者,看到这里一点也不服气,就这点道道,也能算千古牛人?
今天大家随便找个人出来,都能比这说得更好,这有啥了不起的?
但我们回溯历史,一定不能脱离时代背景,这件事之所以石破天惊,因为这是人类历史上,第一次改变了对神的用法。
你要知道在此之前,商王之所以是合法的,全靠他舍得下本钱,经常请神大吃大喝。
按照甲骨文里的记载,他最多的一次,把三千个俘虏做成了肉酱,让鬼神们的肚子撑得溜圆,这个排场无人能比。
既然商王和鬼神们的关系这么铁,那谁还敢不听他的?
而周文王之所以被羌人们所拥护,也是因为他卦算得准,明白上帝他老人家的心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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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以他能上位,那是因为听得懂领导的暗示。
但姬旦却抛出了,以史为鉴,以贤为鉴,以民为鉴这种全新的合法性逻辑,直接就毁了当时人的三观。
以前大家都以为,谁能当老板,那是因为跟鬼神有点裙带关系,鬼神把胸罩给了谁,谁就能比大家”高”那么一点点。
而现在姬旦说,其实人人都有胸罩,只要你做的够好,鬼神就会帮你挤一挤,让你从此波涛汹涌。
这是一个划时代的理论创新。
所以不要说姜子牙和那群”姬”们,要给姬旦跪了,如果遥远的埃及法老,希腊迈锡尼的国王,这些当时最牛逼的人物,一旦听到了这样的理论,照样会跪在他脚下。
你不要说这些三千年前的人,就是两千多年后,法国著名的启蒙思想家伏尔泰,第一次看到传教士带回来的儒家著作的时候,那也是双脚发软,膝盖直接就着地了。
因为在当时的欧洲,大家都以为只有教会才有上帝给的胸罩,因此才能波大无脑,但看完了儒家的著作之后,大家猛然发现,其实人人都有胸罩,上帝挤谁的不挤谁的,不是教会说了算,而是要靠自己努力。
这在一定程度上,催生了欧洲的启蒙运动,而当时的欧洲”公知”们,都在借儒学造势,这和今天的中国知识分子们,动不动就要给西方跪了,是一模一样的。
所以欧洲人后来能牛逼起来,离不开中国人的点拨。
而阿拉伯文明,显然就没有好好的读过孔子的书,直到今天,还没有搞清楚,为什么安拉至”大”,因此还动不动就在胸前绑个炸药包,以为这才是真的”大”。
如果想明白了这件事,你就知道,催生了资本主义萌芽的新教思想,特别是加尔文派,他们所说的上帝预定论,也就是所谓的虽然天命不可改,但一个人是不是上帝的选民,其实是有迹象的,也就是看你在尘世中的行为,像不像一个上帝的选民,这套逻辑,其实就是对周公思想的全盘抄袭。
所以你再看一本被中国的知识分子们,大加吹捧的书,德国人马克斯·韦伯所写的,《新教伦理与资本主义精神》,声称资本主义成功的关键,就是实现了从”传统权威”向”法理权威”的转变,是其他文明所没有达到的境界,根本就是胡扯八道。
因为马克思·韦伯的所有思想,只不过是在炒周公两千多年前的剩饭而已。
所以千万不要妄自菲薄,我们的文明何其伟大,只不过后人越走越偏,略有点不争气而已。
从这一刻开始,我们再也不能喊他鸡蛋了,我们必须恭恭敬敬地称呼他为周公,按照孔子的说法,他是中国儒家学说的元圣。
周公虽然用前所未有的思想,统一了上层精英,但是他也知道这套东西,普通贵族只是一知半解,老百姓更是一头雾水,所以他在发动东征的《大诰》里,还是要用点”传统权威”的。
他声称周文王养了一只超级牛逼的王八,上知天文,下知地理,对隔壁老王的行踪,更是了如指掌。
所以他决定豁出去了,要用这么珍贵的老王八,来整个红烧甲鱼,既然大家都吃得这么爽,那跟我干自然也是没错的,因为真理就在王八壳上。
周公也因此开创了,中国此后三千年的治理方式,和有文化的人讲逻辑,谈谈”法理权威”,对没文化的人讲鬼神,还是用”传统权威”。
这就是《易·观》里说的:“观天之神道,而四时不忒,圣人以神道设教,而天下服矣。”
周公既然把整个人类的文明,都提升了一个级别,那他对叛乱分子的攻势,自然也是降维打击。
他用了三年的时间,从黄河流域一直打到了长江流域,彻底征服了整个已知世界。
周公虽然成功地度过了危机,但这事也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,治理一个企业,光靠发奖金是不行的,甚至给点股票,也不一定能收买得了人心。
因为这两个手段,周武王都做了,分封就相当是赠股权,赏赐就相当是发奖金,可是员工里想躺平的,一定会躺平,该跳槽的,照样还是要跳槽。
所以周公认为,问题出在了企业文化上,那该怎么办呢?
当然是搞团建了,而团建的核心又是什么呢?
自然就是聚餐喽。
所以周公突然发现,一切的核心,居然是一个吃饭问题。
吃饭很重要吗?
如果你问郭德纲,也许会出现下面这段对话:
郭:“今天我发现了一个外星人。”
于:“我看你脸红得像个猪肝,你没发高烧吧。”
郭:“没有,体温也就40多度,比非洲的气温低多了。”
于:“怪不得开始说胡话了。”
郭:“我今天看见了一个人,穿得比我好,衣冠楚楚,人模狗样的,我发现他是一个外星人。”
于:“嗨,你看见人家比你穿得好,就说人家是外星人,怪不得你大脑供血不足,心眼太小了。”
郭:“谁小肚鸡肠了?!你看我这身肥肉,随便也能煎出几十斤油来。”
于:“那你咋嫉妒别人呢?”
郭:“因为他问了我一句话,结果露馅了。”
于:“什么话?”
郭:“吃饭很重要吗?”
你看,吃饭重不重要这个问题,你要去问别人,不是被人当成神经病,就是被误认为外星人,而周公居然想从吃饭问题着手,构建一个大国秩序,是不是有点太不可思议了?
那他到底干成了这事没有呢?
欲知后事如何,请听下回分解

(三)中华饮食为什么会博大精深?

常有朋友对我抱怨说,现在的神仙不灵了。
每当遇到这个时候,我就会问他们一个问题,你请神仙吃饭了吗?你给神仙们送礼了吗?
然后他们会说,我花钱给神仙烧香了,难道这还不行吗?
这时我只能叹口气,指出没文化的严重性,因为烧香只是传达信息,相当于你买了一个手机,给神仙打了个电话,你俩熟都不熟,你就开始要这要那的,你不觉得很过分吗?
这和你拿起手机,随便拨了一个陌生号码,然后就让对方把钱转到你的账户上,有什么区别?
这不就是缅北的电信诈骗分子们干的吗?难道你还想在神仙头上动土吗?
不遭报应就不错了,还敢说神仙不灵,神仙是这么求的吗?
这么简单的问题,现代人居然都想不明白,但是古人却清楚得很。
前面我们讲了,商王为了讨神仙高兴,掌握正确的宇宙奥秘,不停地四处发动战争,到处去抓俘虏,洗剥干净之后,做成人肉料理,供神仙享用。
而且为了让神仙吃得高兴,商王一方面对食材很挑剔,动不动就找点大人物,比如拿周文王的长子伯邑考,让神仙换换口味,另一方面还很注意就餐环境。
《礼记·郊特牲》中说,商朝人给神仙上菜的时候要奏乐,吃饭过程中间也要奏乐,吃完了还要奏乐。
不过这个场面,让人想起来有点毛骨悚然,一大群赤条条的男男女女,在欢快的音乐声中被送上了祭坛,然后就被人开膛破肚,切成一块一块的,由巫师捧着,挨个请神仙品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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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就是”祭”这个字的来源,上面半截像不像人肉排骨?下面半截代表着巫祝举着肉块,献给鬼神。
不过神仙是很注重身材的,闻闻味就可以了,剩下的就由商王带着贵族们,该烧烤的烧烤,该卤煮的卤煮,最后风卷残云了。
实在吃不完的,商王就会挂在树上,风干一下,用来做夜宵了。
这就是《封神演义》里,酒池肉林中,肉林的来历。
商王这么做,并不完全是因为他们喜欢吃人肉,同时也是想通过这个盛大的”排场”,来恐吓其他部族的首领,毕竟好莱坞最恐怖的恐怖片,和商王的祭祀场面相比,也不过是毛毛雨而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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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此当周公平定了三监叛乱,成为了名副其实的摄政王之后,他就必须考虑一个问题,如何让周朝的统治获得合法性?
这时候,他发现传统的路子都走不通了,因为他要想证明,自己比商王更尊重鬼神的话,是不可能的,因为商王在这件事情上,已经做到了极致,是YYDS了,也就是所谓永远的神。
而如果他要想执导恐怖片的话,也是不可能的了,先不说商王已经是一个被封了神的大师,拿过无数次的奥斯卡大奖,单就是想要达到商人每天消耗的俘虏数量,就直接会把周人逼上穷兵黩武的道路,而这恰恰是商朝灭亡的关键原因。
既然车到山前没有路,那就只有换个玩法,但是换哪个赛道好呢?
毕竟对人类其它所有文明来说,鬼神才是唯一的指路明灯,即便是如今的美国,无论是总统就职,还是证人宣誓,都是要手捧《圣经》,请上帝他老人家来跑一趟,而不是请隔壁老王来帮忙的。
更别提整个阿拉伯世界了,你看看中东国家的领导人,那个敢说自己不信《古兰经》?
既然现在的人都摆脱不了鬼神,那回到三千年前,周公又该怎么办呢?
说到这里,我们不得不感叹中华文明的伟大了,他们居然在三千年前,为人类找到了一条唯物主义的出路,而且居然是符合现代科学精神的,这实在是让我们太自豪了。
那周公想到了什么办法呢?
亲情!用亲情把所有的人连接起来,最后构成一个和谐社会。
那为什么亲情能做到这一点呢?
因为亲情代表着家庭,对于我们大多数人来说,没有什么比家庭更重要的了,它就是我们所有寄托最终的归宿。
在每一个正常的家庭里,夫妻之间会相爱,父母会发自本能地爱护子女,而子女会出于天性,去孝顺父母,我们活着的目的,其实就是为了寻找和享受这些亲情。
这些都是大自然刻画在我们基因深处,真正不可更改的宇宙密码。
而周公居然发现了这个宇宙密码,他想如果一个社会,所有的人之间都充满了亲情,互相关爱,大家都能像一家人那样一起生活,那这样的社会,不就是一个天堂吗?
那么既然天堂就在人间,我们又何必再去装神弄鬼呢?
周公的这个发现实在是太了不起了,他让中华文明从此成了人类所有文明中,绝无仅有的唯一一个,不依靠迷信谎言,就能凝聚和发展起来的民族。
而欧洲人要到了19世纪,才由马克思发现了这一点,因此他忠实的信徒欧仁鲍狄埃,才敢在国际歌里写到:“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,也不靠神仙皇帝,要创造人类的幸福 ,全靠我们自己。”
中国人在三千年前就整明白了的事情,阿拉伯人到现在都没领悟,欧洲也不过是一百多年前,才有人敢说这话,所以中华文明为什么经历了那么多风风雨雨,却依然能延续到今天?
因为我们从一开始,就比他们高了一个维度。
能想清楚亲情是人类最重要的感情这一点,已经是一个前所未有的突破了,那接下来周公就要考虑,什么样的家庭,才算完美家庭了。
四个字,“亲亲”“尊尊”,那这是什么意思呢?
亲近该亲近的人,尊重该尊重的人,换句话说,就是父母要爱自己的子女,子女要尊敬父母,兄弟姐妹要互相爱护。
他认为一个家庭要是做到了这一点,那就是完美的,如果推广到整个社会上去,那就是搞清楚谁有资格做爸爸,谁来做儿子,谁来做堂弟,谁来做外甥,谁是远房的亲戚,谁是外人?
大家各安天命,好好地过日子,严禁上蹿下跳,挑拨婆媳关系,破坏家庭和睦。
这就是此后两千多年,中国宗法社会的底层逻辑,而周公就是整个儒家文明的奠基者。
他这套想法,今天很多人可能看不惯,这一点也不奇怪,但如果你因此而觉得,儒家思想就是一些狗屁不如的陈芝麻烂谷子,那你就大错特错了,因为儒家思想实际上分成两个层面。
第一个层面是儒家的价值体系,也就是它的理论核心,就是要把整个人类社会,改造成一个和谐的大家庭,在人间找到天堂。
第二个层面是儒家的方法论,也就是如何来把儒家的价值体系,推广到社会实践中,而这个问题的核心,就是制定出一个完美家庭的标准。
在这两点中,我们必须指出,儒家的价值体系是无懈可击的,它是人类所有思想中,唯一符合科学原理的,因为只要有人在,就有家庭在,家庭就是人类最好的组织方式,除非人类抛弃了家庭,否则儒家思想就是永远的真理。
相比之下,所有的西方思想都是不科学的,因为他们都不是事实。
人是生而自由的吗?人是生而平等的吗?这两个现代西方思想的基石,都只是一个美好的愿望,都是源自基督教里,上帝面前众生平等这条教义,所作出的推论。
它们不是对人类世界观察的结果,它们是一拍屁股就”冒”出来的。
所以在真实的世界中,你见过哪个人是真正自由的,你见过哪个社会是绝对平等的?
因此西方人为了解释这两个谎言,就必须加上更多的谎言,通常就是预设很多前提,比如自由必须是在遵从社会习俗的前提下,平等只是指的机会,和结果无关。
但是当你加了这么多的先决条件以后,这两点还是它们原来的意思吗?
这就像上帝和它的天堂一样,都是一种想象,上帝会让他的信徒进天堂,只是一种美好的愿望,但归根到底还是谎言,是注定永远不可能实现的。
所以西方文明的核心是谎言,中华文明的核心是实践,双方有着本质的不同。
中华文明是唯物主义的,而西方文明则是唯心主义的,中华文明是科学的,西方文明是迷信的。
但儒家的方法论,则要另当别论,因为完美家庭并没有一个固定的标准,它是会随着时代的发展而变化的,所以儒家的方法论是会过时的。
而我们现在看不惯的,就是儒家的那些过时的方法论,但儒家的价值体系是永远不会过时的,因为它的根基是牢靠的,是科学的,它就是自然规律。
回到周公,同样他的这套思想的原理是正确的,但是他的方法论,则是有着明显的时代局限的。
因为他想以周武王这支血脉为嫡系,建立一套由近至远的等级制度。
但即便是这个被深深地刻上了时代烙印的想法,在三千年前周公那个时候,也是一个开天辟地的壮举,那他要如何来完成这次伟大的社会实践呢?
当然是靠宣传了,但如何宣传呢?
要知道在他那个时代,普通的老百姓屁都不懂,大部分的贵族都是文盲,那怎么让这帮草包,明白他这些深邃的想法呢?
周公想到了个好办法,从吃饭着手,也就是通过举办宴会的时候,来完成这次团建。
不过在那个生产力极端落后、畜牧业还不发达的年代,吃肉可不像我们今天这么容易,一年之中只有那么固定的几次,也就是祭祀神明的时候。
古人几个月才能打一次牙祭,吃肉自然就是一种无敌的诱惑,所以无论大家信不信鬼神,祭祀的时候一定会在场,因为神仙闻完味之后,就是凡人大快朵颐之时。
既然大家对肉这么流口水,周公自然就会借这个机会来搞团建,当然人肉是不准再吃了,而且不能再提,而且周公还规定平时不准喝酒,只有祭祀时才可以喝。
这些规定让所有的人,在肚子里的馋虫的驱动之下,随时都惦念着这几天。
但是要想吃酒喝肉,也没有以前那么容易了,周公规定,首先大家要严格按等级高低排好队,先搞个大合唱,祭祀天地的时候要唱《大雅》,相当于今天的《义勇军进行曲》,《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》之类的主旋律,都是回忆武王伐纣时的艰难,歌颂周朝替代商朝的正当性歌曲。
如果是举办乡间贵族运动会,也就是射箭比赛,那就唱《小雅》,类似于《三大纪律八项注意》,《我是一个兵,来自老百姓》之类,教育贵族该如何修身养性的。
等到吃饭的时候,下饭音乐也要演奏正能量的乐曲,比如《南泥湾》呀,《太阳最红》之类。
这还没完,吃饭之前还要跳个忠字舞,相当于样板戏,都是固定套路的,主要是表现武王伐纣时的场景。
听着很累人吧?可是你还不要想混过去,因为领导的大管家,也就是拿个刀,端个菜板,负责杀鸡宰羊,给大家分肉的那个人,会严厉地注意着,唱歌时有没有人跑了调,跳舞时有没有人迈错了脚。
一旦被他发现,轻则少给你切块肉,重则直接让你饿肚皮,这个负责宰肉的人,权力大得不得了,后来大家称宰相的”宰”字,就是源自祭祀的这个”宰人”。
周公不仅仅规定了吃饭时的礼仪,还规定了每个人平常该吃什么,祭祀的时候能吃什么。
比如大夫这个级别的贵族,平常只能吃羊肉,祭祀时才能吃牛肉,士这个等级的贵族,平常只能吃鱼肉,祭祀的时候才能吃羊肉。
这还没完,他又规定了每个人能吃几道菜,吃饭的时候谁先动筷子,敬酒的时候谁先举杯子,总之条条框框,多得吓死人。
被记载在《三礼》里,也就是《周礼》、《礼记》和《仪礼》的所有规矩,其实就是一个团建策划书,而负责搞团建培训的人,就是后来的儒生。
周公的这个举动,简直是搔到了所有人的痒处,因为要想长膘,一年全靠这几天,要是歌唱的不好,舞跳的不对,那就只有被迫减肥了。
这事想想都太可怕了,所以所有的人,都得老老实实的学习礼乐。
因此《逸周书》里说,“周公制礼乐,天下大服”,这没办法不服,不服就吃不着肉,喝不着酒。
而《史记·周本记》里说,周公搞的这一套,让所有的贵族都交口称赞。
这也可以理解,因为折腾了这么半天,你自己都怕自己出洋相,万一不让你上桌子,那就直接相当于社死了。
孔子就是因为有一年,没有吃到祭肉,他就知道自己在鲁国的政治生涯完蛋了,只好灰溜溜地辞职,带着弟子们,周游列国去找工作了。
历经这么多千辛万苦的折腾,好不容易能坐上桌子,而且成功地通过了多如牛毛般礼仪的考验,最终能顺利地填饱了肚子,难免充满了成就感,从此感觉到和别人不一样了,自然也就把训练师当成恩人了。
这才是大家称赞周公的真正原因。
这个在当时的技术水平下,看起来不可能完成的任务,周公只用了一年的时间,就推广到了全国。
而大家只要完成了这个训练,互相之间就产生了认同感,实现了”亲亲”的目的,再通过反反复复地排队唱歌和敬酒,也就完成了等级确认,知道了该如何”尊尊”,实现了自然秩序。
所以《礼记》里说,"夫礼之初,始诸饮食",是不是有点妙不可言?
既然吃饭这么重要,那把饭菜做得好吃,自然就更加重要了,因为这是身份的象征,所以全世界还在茹毛饮血的时候,中国人就已经开始了美食进阶,过关打怪了。
因此今天的中华美食博大精深,魅力无穷,碾压全世界,自然就一点也不足为怪了。
周公是人类历史上,第一个真正的伟人,他比苏格拉底,孔子,释迦牟尼等人,早了好几百年。
他不仅仅是人类历史上,第一个真正的思想家,而且还是一个伟大的政治家,他所创建的周代政治制度,让周朝延续了八百年,这在人类历史上,同样也是绝无仅有的。
但是长江后浪推前浪,前浪总会死在沙滩上,周人凭借着礼乐制度,在度过了五六百年岁月静好的日子之后,终于遇到了危机,周公这一套突然玩不转了,那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呢?
欲知后事如何,请听下回分解

(四)要脸有多重要?

我这人有个原则,那就是交朋友的时候,要看这个人爱不爱面子。
如果一个人只要里子不要面子,那一般我对他都敬而远之,但是如果一个人爱面子胜过了里子,不管这个人的脾气再怪,毛病再多,我都觉得这是一个可交的好朋友。
为什么我会有这样一个原则呢?
我给你讲个小故事,你就明白这里的道理了。
《左传·昭公二十一年》里说,公元前521年,宋国发生了内乱,保皇党和造反派打成了一团,有一个叫公子城的贵族,在战场上遇到了对方阵营里,有一个练过了葵花宝典的家伙,叫做华豹。
公子诚一想,自己的小鸡鸡还在下面晃悠着,万一被对方来个猴子偷桃,自己又无蛋可捏,那岂不是亏大了?
于是他装着没看见,驾着战车就想开溜。
当然,这只是个玩笑,华豹也是一个贵族,他可没有”欲要成功,必先自宫”过,那时候的人清高得很,只不过华豹的武艺出众,大体上相当于宋国的吕布,一般人没事是不招惹他的。
华豹看见公子城和他熟人见面,居然鼻孔朝天,招呼都不打一个,就想开溜,于是大喝一声:“瓜货,去年你找我借了5元钱,从此你就人间蒸发,今天看见我也不晓得还,还想装闷兜嗖?”
当然,这还是我的杜撰,只有四川人见面才会这么调侃,华豹是贵族,如假包换的河南人,还是很有涵养的,只是喊了一声:“城也”。
然后公子城的脸一下子就涨得通红,再也挂不住了,立马调转战车就来迎战,为什么呢?
因为古人的名字是不能随便喊的,就像你今天不能见面就喊别人二大爷一样,公子城虽然知道打不过华豹,但问题是他的战车上,还有两个贵族,如果这事以后被传出去,那就只有社死了。
社死和性命哪个重要呢?
估计今天的人,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,但是古人很看重面子,更何况公子城还是一个贵族,那他就必须选择前者。
因此公子城虽然头皮发麻,也只能硬撑着和对方单挑了。
公子城哆哆嗦嗦地刚把弓拿出来,华豹嗖的一箭就射了过来,幸好这时候的战车减震不佳,一个颠簸,让箭从他和司机两个人的间隙中穿了过去。
公子城还没有来得及把箭从箭壶里拿出来,这时候他突然瞟见,华豹已经把弓拉满,马上又要射第二箭了。
公子城立刻就毛了,理直气壮地大喊了一声:“想耍赖嗦”。
然后神奇的一幕发生了,华豹居然脸红了,把弓放了下来,没有射第二箭,直挺挺地站在那里,等着公子城手忙脚乱地瞄准他射击。
我相信如果有一个现代人,穿越到了这一刻,可能直接就蒙了,脑袋里全是十万个为什么?
因为这是战”礼”里规定的,周代的贵族多少都有点亲戚关系,不是七舅,就是七舅他姥爷,所以彼此之间打仗的时候,必须要讲”礼”,你射我一箭,我射你一箭,讲的是公平竞赛,不带耍赖的。
周人在被周公教导了几百年之后,难免脑壳都稍微有点方。
所以华豹这个河南人,自然也是诚实得一塌糊涂,硬挺挺地站在那里,这时候两辆战车已经很近了,结果他就被公子城一箭射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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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到这里,大部分今天的读者,可能都有点目瞪口呆,古人的智商怎么这么堪忧?
其实他们都聪明得很,只是因为他们是贵族,所以他们视荣誉胜过生命。
按照我们今天的说法,这个人太爱”装”了。
所以说到这里,你可能也猜到了,为什么我特别尊重爱面子的人,喜欢和他们交朋友?
因为这才是真正的贵族范。
和一个能矫情得像贵族一样的人相处,最大的好处,就是他不会出幺蛾子。
你看华豹一喊公子城,公子城就得乖乖的回来,公子城稍微敲打一下华豹,华豹立马就不敢出千。
和如此守规矩的人一起做事,那自然是面向大海,春暖花开。
相反,如果我们和一个随时都能把脸当屁股的人一起混,那说不定什么时候,就会被骗到缅甸,被人嘎了腰子。
因此后代的儒家知识分子们,总是有一种喜欢复古的倾向,这倒并不是因为,他们看多了盗墓小说,总想借尸还魂,他们真正欣赏的,是周代贵族之间,人与人那种诚实可靠的关系。
在他们看来,假如一个社会里,人人都充满了贵族精神,把荣誉看得高于一切,彼此都谦恭礼让,那这个社会,一定是完美无瑕的。
但可惜的是,这只是理想。
理想有多丰满,现实就有多骨感。
因为在真实的世界里,除非人人都有贵族精神,那贵族精神才有意义,否则谁装贵族谁傻逼。
后来的春秋五霸里,有一个被司马迁”水”出来的霸主宋襄公,就是一个在全是痞子的世界里,试图耍帅的人。
我相信绝大多数的朋友,都听过他的故事,和楚国这个蛮夷打仗的时候,他居然要玩君子风度。
楚军半渡的时候,他按兵不动,楚军上岸后混乱,他也舍不得进攻,总之他就是按一个贵族的风范来要求自己,宁肯脑袋上被敲出一串包,也绝不和痞子同伍的那种人。
因此作为一个信奉儒家思想的知识分子,司马迁还是很同情他,觉得就凭他这份贵族气质,已经够得上一个霸主称号了。
由此可见,后人对贵族精神是多么的向往,而在真实的世界中,贵族精神又是多么的稀有。
那么周朝是怎么从一个人人都是谦谦君子的社会,变得礼崩乐坏了的呢?
因为周公的礼乐制度,是建立在大家都是”真”亲戚的基础上的。
周人在羌人中,是一个很特殊的存在,他们坚持同姓不婚,也就是男的非要找个外国老婆,女的必须嫁到国外去。
当然,这还只是一个比方,更准确地说,是同一个母系始祖的,互相之间不能结婚,隔得再远也不行,否则就是非礼。
比如孔子就曾为这事,被别人羞辱过,有一次,他到陈国去推销他的政治思想,唠唠叨叨的让对方觉得遇到了唐僧,忍不住就将了他一军,问他说:“你们的鲁昭公懂礼吗?”
孔子作为一个死忠的保皇党,只能嘴比鸭子还硬,点头称是,但对方马上掀开了他的底裤,问他:“那他怎么娶了吴国的公主呢?”
按照周礼的规定,鲁昭公姓姬,吴国公主也姓姬,他俩是不能结婚的,所以孔子被当场打脸,只能尴尬地笑道:“我孔丘也是够倒霉的了,刚长了个小辫子,就被别人抓住了。”
因此按照周人的这个习俗,青梅竹马是绝对不可能的。
不过这也带来了一个意外的好处,那就是周人和当时绝大多数的部落,都有联姻。
比如姜子牙就是周武王的老丈人,姜姓和姬姓部落,就是通过联姻结成的同盟,所以他们的关系才那么铁。
而跟着周武王去打商纣王的其他部落首领,也几乎全是他的叔伯甥侄,七大姑八大姨之类的,不愧是打虎亲兄弟,上阵父子兵。
这一点和商人是完全不同的,虽然商人也很喜欢外族的女人,但他们绝不会把自己的闺女,轻易地嫁到其他部落去,偶尔嫁一个出去,也是选了又选的,所以他们和其他的部族之间,缺乏这种血缘的纽带。
因此纣王一旦需要别人帮忙的时候,真是找不到同族的女同胞,帮他去吹枕头风。
所以周公能想到用亲情去管理整个国家,他的这个灵感,从某种意义上来说,也是周人独特的婚姻制度的产物。
但亲戚这种事,隔了几代就疏远了,甚至走路时鼻子都碰到了,眼睛还没认出对方。
比如我有一个朋友,前段时间找了一个女友,经常来参加我们圈子里的聚会。
酒喝了无数次,串串烫了无数回,小麻将打过了无数圈,除了没有一起看过歪录像,简直是熟的不得了,但我竟然不知道,她居然和我是亲戚。
直到有一次,我参加她女儿的婚礼,居然碰到了很多其他亲戚,一打听才知道,她居然是我三代之内的表妹,这让人情何以堪。
所以周公要想让亲情成为整个国家的纽带,那他就一定要防范这种事发生,那他该怎么办呢?
他想到了两个办法,一个当然就是修族谱了,另一个就是昭穆制度。
在三千年前,想出了修族谱,这是中华民族又一次前所未有的飞跃,是对整个人类文明的杰出贡献,让我们这个民族,从此成为了人类的大脑,为什么呢?
因为在此之前,对所有的民族来说,文字只有两个作用,一个是记录实用信息,比如自己有多少葱葱蒜苗之类,一个是和鬼神沟通,比如商人就把占卜的结果,全都刻在甲骨上,用于日后的”科研”工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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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是周公为了防止日久亲疏,就想到了用它来记录大家的亲戚关系,搞清楚谁是他大爷,谁是他二大爷。
没想到这一下子点对了文明的技能树,因为既然把他大爷和他二大爷的名字都写上去了,那就顺便把他们这辈子是怎么虚度的,也一起做个总结吧。
可是如果要等到他们死后才来瞎编,难免会让他们在天之灵有所不安,所以最好平时就认真做日记,而做日记就需要专门的人,这个负责的人就变成了史官。
这么一来二去地,中国人从此发展出了一个独特的爱好,就是编撰史书。
纵观人类所有文明,只有中国人把他们知道的所有历史,清清楚楚,从不间断地记录了下来,没有任何一个其他文明,做到了这一点。
正因为有了历史,中华文明从此就有了记忆,而有了记忆,就有了生命,就有了凝聚力,所以不论是狂风暴雨,还是惊涛骇浪,再也没有人能挡住中华文明发展的脚步。
可是光有文字没有照片,要想准确地寻亲访友,依然充满了技术难度,特别是祭祀的时候,乌泱泱地来了一大堆人,眼巴巴地看着祭坛上的肉,都在那里流口水。
这时候大家的肚子都在咕咕响,巴不得两下排好队,唱完红歌跳完舞,赶紧填饱肚子,哪有那么多的时间,来一一辨认,谁是七舅,谁是七舅他姥爷。
于是周公又想出了一个办法,祭祀的时候,爷爷辈的和孙子辈的站在一边,爸爸和孙子的儿子站在一边。
也就是单数辈份的站一边,双数辈份的站在另一边,双数的叫”昭”,单数的叫”穆”,这样即便还是搞不清楚谁是谁,但是谁比谁辈份高,却是一目了然的。
《周礼·春官· 小余伯》和《礼记·祭统》,对此都有记载。
可是即便周公花了这么多脑筋,等到周人繁衍了五六百年之后,人数早就按指数翻了十几倍,这时候祭祀时再搞”尊尊”、“亲亲”,就会出现一个很诡异的场面:
几百甚至上千号人挤在一起,人群里几乎全是陌生面孔,一个你从没见过,穿着开裆裤,鼻龙口水的小屁孩,很可能是你的祖爷爷辈的,另一个满脸横肉,一嘴的家乡口音,让你几乎听不懂他在说什么的人,据说是你的同辈兄弟。
这个场景,实在是无法让你对那个小屁孩”尊尊”,更无法对那个横肉男”亲亲”,再加上周朝的地盘越来越大,大家串个门也越来越难,即便是亲戚见面,和路人也没什么区别了。
既然亲戚变成了路人,那大家还讲什么”礼”呢?
一旦没了约束,所有的人自然就直奔底线,所以从春秋开始,哪怕就是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事,大家也毫不犹豫地拿起凶器,白刀子进,红刀子出,自然也就礼崩乐坏了。
所以周公虽然找到了人间”正道”,但是他想到的政策落地办法,却只适合小国寡民,人烟稀少的部落时代。
周朝初年,整个中国大概也只有500万人,姬姓的贵族只有53人,其他的联盟部落首领,大概也就200人左右,其余级别的贵族,加起来估计也不超过2000人。
所以周初一共封了71个诸侯,除开周王室之外,其他的诸侯,每个人的手下,大概也就几十百把个贵族,属于一个熟人社会,完全可以用亲情来沟通,用长幼亲疏来管理。
可是周朝经过了五六百年的发展,到了春秋时代,中国的总人口已经达到了2,000万左右,到处都是千乘之国。
一辆战车上就需要三个贵族,一个千乘之国,少说也是3000个贵族,这时候一个诸侯,要想靠传统的亲情,来维持和这3000个贵族之间的关系,基本上属于痴人说梦。
这是儒家思想遇到的第一次危机,它的核心问题,是以前运用于熟人社会的政治规矩,到了大家都是陌生人的时代,就行不通了。
因此如何在两个素不相识的路人之间,重新找一个纽带,建立真正的亲情关系,就变成了解决问题的关键。
这是整个人类历史上,一次前所未有的挑战,毕竟其他文明都没有遇到过这个难题,对他们来说,一个神不灵了,那就另外再虚构一个神,他们的政治基础,都是建立在谎言之上的,是唯心主义的。
但中华文明的底子,是无神论的,是唯物主义的。
儒家思想,更是一种实事求是的社会实践,这不是编个瞎话就行的,不仅仅要理论自洽,而且还要经得起时间的考验。
那此后的儒家知识分子们,该如何去解决这个问题呢?
欲知后事如何,请听下回分解

(五)有钱就该当爹吗?

我有一个朋友,一开口就是外国人有多诚实,中国人有多操蛋,而他的理论依据,就是外国人信上帝。
虽然在酒桌子上,我也只是笑笑而已,但是在我的内心深处,却很想告诉他一个事实,他恰好说反了,中华文明的底子才是实事求是,而西方文明从古到今,全是靠谎言支撑起来的,为啥呢?
你看我们就拿《圣经》来说,上帝造了亚当和夏娃,据说是所有人类的始祖,他们只生了三个儿子,可是这三个儿子全都娶了媳妇,那请问这些女人是从哪来的呢?
又比如《圣经》里说,创世的第一天就有了光,可是上帝在第四天才创造了日月星辰,那请问没有太阳,又何来第一天的光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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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样明显的逻辑漏洞,在《圣经》里比比皆是,这明摆着就是一个超级大谎言,可是欧洲人为什么还能信了几千年呢?
因为如果你是一个机灵鬼,恰好古时候生在了欧洲,胆敢问神父这些问题的话,那这个慈眉善目的老头,会毫不犹豫地叫人把你绑在火刑架上,而且是用文火,慢慢地烤。
所以西方文明的底子,一个是谎言,一个是暴力,从古到今都是如此。
但这套玩法在两千多年前的中国,就彻底行不通了,因为中国古代的精英们,不信鬼神的是大多数,他们天生就是一群唯物主义者。
比如道家的鼻祖老子就说:“天地不仁,以万物为刍狗”。
儒家的圣人荀子也说:“天道有常,不为尧存,不为桀亡”。
在他们看来,你过你的,老天过老天的,你俩之间没有一毛钱关系,别把自己太当根葱,真以为神仙有那么无聊,好像随时都在看你的直播,等着为你打赏似的。
因此古代西方人争来争去的,无非就是哪个神仙更灵,但是在中国,却是争的哪种制度更好。
对于两千多年前的古人来说,中国人的这个高度,已经把整个世界远远地甩在了后面,所以千万不要妄自菲薄,我们这个文明,牛逼着呢!
书接前回,我们说了,到了春秋时期,礼崩乐坏,周公这一套不灵了,那该怎么办呢?
第一个试图拿出解决方案的是孔子。
说起孔子,我们脑海里蹦出的第一个印象,就是一个迂腐的老头子,但其实孔子完全不是这个样子,实际上是大大地狡猾狡猾的。
孔子是一个贵族的私生子,是他老爸在下乡考察工作的时候,和村里的小芳野合的产物。
虽然生活在二奶家庭,属于社会的最下层,但是孔子却在14岁那年,成功地实现了人生逆转。
孔子的父亲早亡,家里自然不认这个野种,但是14岁的孔子可不是吃素的,他直接就来了一场行为艺术,逼着对方低头。
这一年恰好他母亲去世,于是他就带着母亲的棺材,来到了大街上,到处向人打听,他父亲的坟墓所在,声称要把两个人合葬。
这一招太高明了,在那个小国寡民的熟人社会时代,大家互相之间都知根知底,孔家的墓园在哪里,孔子当然一清二楚了,可是他偏装作不知道,在大街上进行了一场全方位的炒作,直接把事情搞大。
那个时代的人都是要脸的,孔家自然也不例外,自家的孩子都敢不认,这个人他们丢不起,于是孔子成功地实现了鲤鱼跃龙门,从平民变成了贵族。
所以孔子从小就是一个造势的高手,一直贯穿了他整个的人生。
不过这不是我们要讲的重点,我们的重点是,当时的社会到底出现了什么问题?
前面我们讲了,周公是人类历史上,第一个放弃了鬼神,用规章制度来管理整个社会的政治家。
他的这套政治思想的核心,就是要像管理一个家那样,管理一个社会。
因此搞清楚谁有资格当”爸爸”,谁有资格当”儿子”,才能理清管理链条。
但问题是即便理清了管理链条,给别人当爹也不是那么容易的,你不给别人发糖,别人凭什么叫你”爹地”?
可是周朝到了春秋时期,很多当爹的混得还不如儿子好,别说给儿子发糖了,甚至要想过好自己的小日子,还要看儿子们的脸色。
比如到了孔子这个时代,鲁昭公的日子就过得清汤寡水,相反鲁国的三桓,也就是鲁昭公的几个兄弟,却过得风生水起。
那为什么会造成这个现象呢?
这是分封制造成的,分封制在本质上,就是大家分家过,时间久了,那自然就有日薄西山的,也有锦上添花的。
比如一个家庭里,大哥家本来是族长,他那一支最有钱有势,自然全族的人都要听他的话。
可是没想到后代的子孙不肖,只知道喝酒泡妞,几代之后家道中落了,从大地主混成了看门的大爷。
而二弟家本来不怎么样,但是后人给力,运气又特好,连中了几次彩票,结果就变成了大富翁。
这样一来就产生了一个问题,你说族里的人现在遇到了困难,是去找那个看门的大爷呢?还是去找那个大富翁?
再加上万一这个大富翁,人又有一点”傻”,你向他借了一万块钱,等到还钱的时候,他跟你说:“大家都是亲戚,怎么这么较真呢?你帮我保管着这一万块钱也够累的了,这样还五千就可以了,剩下的五千你就留作辛苦费吧。”
遇到了这样的主,你是不是难免心情有点激动,也会像夜总会里的小姐,遇到了有钱的大叔一样,恨不得直接就喊他们干爹呢?
相反,那个作为族长的看门大爷,问你借了十万块钱,当你找他要的时候,他却做脸做色的怪你说:“都是亲戚,钱不过就是纸嘛,能浓于血吗?你咋这么较真呢?钱有亲情重要吗?”
你会不会心里有一千匹草泥马在奔腾,恨不得扇他两个大耳刮子?你对他还会有一点点的尊重吗?
这实际上就是从春秋开始,在各国不断上演的故事,齐国的田氏,玩得最出格,他们大斗借出,小斗收进,疯狂地收买人心,最后成功地篡权夺位。
周公当初,只想到了管理一个家庭,需要长幼和亲情,可是他没想到的是,谁能当爹这种事,不是光有户口本就可以了,还需要实力,没有实力,甚至连亲情都维持不住。
而孔子所在的鲁国,鲁昭公就混成了看门大爷,他的几个兄弟,也就是三桓们,全都变成了董事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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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说这到了过年过节,亲戚们聚餐的时候,大家都争着拍董事长们的马屁,谁还把鲁昭公这个看门大爷放在眼里?
而鲁昭公偏偏还受不了这个刺激,非要大吵大闹,自然也就被扫地出门了。
对于这个现象,孔子是非常看不惯的,这倒不是因为他是周公的小迷弟,属于儒家思想的原教旨主义者,而是因为每次发生换”爹”事件,就会伴随着这残酷的战争和野蛮的屠杀,给整个国家带来沉重的苦难。
而且这些新诞生的”爹”,通常缺乏权威性,所以很容易又被别人推翻,从此让这个社会陷入恶性循环。
比如三桓才赶走了鲁昭公,而三桓的家臣阳虎立刻依葫芦画瓢,有样学样,不仅仅把三桓架空,而且还准备把他们全体干掉。
因此孔子觉得,要是谁有钱谁就能当”爹”,把真正的”爹”晾到一边去了,那这个家岂不就乱套了吗?
所以孔子的主张其实很简单,那就是不管有钱没钱,大家还是得把户口本上的爹当爹,这样才符合自然规律,不然整个社会就会陷入持续不断的流血之中。
可是哪怕我们用脚趾头想一下,都会发现这事不靠谱,就好像大家团年的时候,酒席是董事长请的,红包是董事长发的,可是孔子却在那里振振有词地,想让大家把看门的大爷当回事。
可是这个看门的大爷,早就穷困潦倒,你非要让他出来给大家做主,你觉得这时会发生什么状况?
说不定哪个七大姑八大姨就会冒一句:“谁家的疯狗在叫呀?怎么没人管一管呢?”
所以孔子的这个政治主张,实在是太不靠谱了,因此他这一辈子周游列国,却四处碰壁,最后只能”惶惶如丧家之犬”。
孔子虽然没有提出一个解决之道,但他却是第一个,准确地描述了周公政治思想的人,因此作为儒家的开山鼻祖,他也是当之无愧的。
更重要的是,他虽然只是一个嘴炮,不算一个合格的政治家,但嘴炮也有嘴炮的好处,那就是培养了一大批弟子,而这些人,就开始了不停地探索,如何把孔子的思想落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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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一个出场的人,就是孟子。
说起孟子,今天的人更爱吐槽的是孟母,也就是孟子他妈,这位老太太可是中国学区房的创始人,也是后来所有中国虎妈的代表,正是因为孟母们太注重子女的教育了,动不动就要三迁,所以才把中国的学区房炒成了天价。
孟子是孔子的孙子,子思的学生,这人要是活在现在,大概也是互联网上的杠精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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孟子这个人最大的特点,就是喜欢和人辩论,总是能把键盘敲得噼里啪啦,用雨点一样的口水,把对方淹没。
所以有个叫公都子的人,对此非常好奇,就跑来问孟子:“大家都说你是个杠精,你能对此谈谈自己的感想吗?”
没想到孟子一点都没有脸红,反而义正词严的回答说:“予岂好辩哉?予不得已也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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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来责任全在女方。
孔子要大家不要仗着有钱,就不把户口本上的爹当爹,但他同时也对当爹的提出了标准,就是你不能老想着去吃大户,你得拿出一点诚意来,也要记得在群里给大家发发红包,这就是所谓的仁政了。
可是问题是,当爹的已经沦落成了看门大爷了,他怎么给大家发红包呢?
更重要的是,这个爹只是辈分上的一个爹,属于干爹,早就没了亲情关系,辈分上的子女都不把他当成一回事,那又该如何来解决这个问题呢?
对于这些问题,孔子只知道吐槽,除了吐槽之外,他也无能为力。
而孟子则不同,他想出了一个解决方案,那就是当爹的你穷点也没关系,但是只要你不要老想着去揩大家的油,大家还是会尊重你的,为什么呢?
孟子抛出了一个观点,就是性善论,他声称人的本性都是善良的,可是为什么一些人有了一点钱之后,就横着走路,也不把爹当爹了呢?
那是因为他们后来学坏了,老是跟着一些不三不四的人,天天去夜总会逛,一天到晚跟小姐们打得火热,却从来不把老子当回事,都是因为当初没有教育好,所以教育很重要。
因此在孟子看来,不论是爹地还是子女,只要每个人都把内心的善发掘出来,用善意去互相对待,那所有的问题,岂不是迎刃而解了吗?
所以孟子坚决反对用武力去解决问题,他声称春秋无”义”战,因为在所有的战争中,流血最多的都是人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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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要是当”爹”地教育不过来,就是个恶茬怎么办呢?
孟子给出了答案,换个善良的人当爹。
这个想法在两千年前,是石破天惊的,简直就是现代人的思维方式。
所以即便是一千多年后,当那个视权力如生命,专制独裁的朱元璋,看到了孟子的这个说法的时候,竟然气得拍桌子掀板凳,勃然大怒,甚至要把孟子的塑像从孔庙里搬出来砸碎,后来大臣们苦苦相劝,也不肯作罢,依然下令必须把孟子说的这些话从书里删掉。
那孟子说了些什么呢?
民为贵,社稷次之,君为轻。
君之视臣如手足,则臣视君如腹心;君之视臣如犬马,则臣视君如国人;君之视臣如草芥,则臣视君如寇仇。
所以谁说儒家是奴性学说,至少在孟子这里,儒家是充满了浩然正气的,是”穷则独善其身,达则兼济天下”的处世原则;是”老我老,以及人之老,幼吾幼,以及人之幼”的人文精神;是”富贵不能淫,贫贱不能移,威武不能屈”的思想品格。
孟子的文风很像鲁迅,即使今天读起来,也依然铿锵有力。
孟子认为一切问题都是思想问题,政治正确是施政的关键,但问题是,真实的世界哪有这么简单,别人的拳头比你大,又不听你的该怎么办?
当孟子周游列国,去推销他的政治思想的时候,所有的执政者,都想得到这个答案。
但孟子没有答案,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喊口号,而每一个口号又是绝对的政治正确,所以没有哪个国君敢反驳他,但也没有哪个国君把他当回事,儒家思想这个时候就陷入了僵局。
虽然我们用调侃的语言,戏说了孔子和孟子,但他们事实上是人类文明史上,第一个真正的灯塔。
周公创造的儒家制度,是人类历史上,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科学实践,也就是他首先观察到,一个完美的家庭,一定是人类最佳的组织方式。
所以既然这个原理是正确的,那把这个方式,推广到管理整个社会上去,自然也是科学的。
周公虽然进行了政治实践,但是这套理论,却是孔子最先完善的,而对于一个完美家庭,应该拥有什么样的价值观,则是孟子提出的。
因此中华文明的底子,是实事求是和科学的,这和西方人靠用谎言编织的鬼鬼神神,来治理整个社会,完全不在一个境界上,所以儒家思想,很可能才是人类永远的灯塔。
所以后来的人说”天不生仲尼,万古如长夜”,站在这个角度上来看,完全是恰如其分的,因为即便是今天的西方思想,它也不是对事实的总结,而只是一厢情愿的想象,都是从基督教原理推演出来的,它的根是不牢靠的,是不科学的。
关于这一点,我在《归因论》里,《中国为什么迫切需要一种自己的”普世”价值?》,已经做了详细的剖析,这里就不再重复了。
孔子和孟子虽然指明了方向,但儒家的再次落地,却是极其漫长的,此后儒家的弟子们,开始了全方位的摸索。
活跃在战国政治舞台上的所有改革家,全部都出身于儒家,没有例外。
无论是魏国最早开始变法的李悝、吴起,还是后来的商鞅、韩非、李斯,他们都是儒家弟子。
李悝和吴起就学于孔子的门徒,子夏的弟子曾申门下,商鞅则受到了李悝和吴起的影响,韩非和李斯是儒家三圣之一,荀子的门徒。
他们所肩负的任务,就是在现实中,如何让孔子和孟子的理论落地,而这个落地的法宝,就是法家。
千百年来,知识分子对法家的看法存在很大的谬误,其实法家就是儒家的一体两面,那么他们为什么会出现认识上的失误呢?
因为他们都跑偏了,他们光记着孔子和孟子讲的那些大道理,而忘了儒家政治要解决的最核心的问题,就是如何用管理一个家的方式来管理整个社会。
而回到战国时代,儒家知识分子们,所面临的最棘手的问题,就是大部分的”爹”在这个时候,都混成了看门大爷,那该如何让”爹”能有个”爹”样呢?
欲知后事如何,请听下回分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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